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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彩纷呈的福建土楼

发布时间:2018-03-06  来源:《民进》201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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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土楼是福建客家人和闽南人千余年来逐渐形成的民居建筑,它们气势恢宏,形状各异,主要有圆楼、方楼、五凤楼这三种类型。福建土楼仿佛与周围的山川河流自然结合,浑然一体,是一个符合中国“天人合一”传统理念的生命载体。最早的土楼馥馨楼建于公元769年,距今已有1200多年的历史,但土楼被世界所关注却是近二十多年的事情。1985年的一天,美国总统里根看到中央情报局送来一份秘密报告,称在中国福建省西南部的6000平方公里范围内有数千座可疑建筑物,呈巨型蘑菇状,那里极有可能是一个大得无法想象的核基地。正是由于这份报告,让土楼“出名”了。那些巨型蘑菇正是土楼的典型代表:土圆楼。而土楼真正名扬四海,是在2008年加拿大魁北克城举行的第32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有46座散布于福建西部和南部崇山峻岭中的土楼被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它们是:永定县初溪土楼群、洪坑土楼群、高北土楼群、衍香楼、振福楼,南靖县田螺坑土楼群、河坑土楼群、和贵楼、怀远楼和华安县的大地土楼群。世遗委员会对福建土楼的评价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集居住和防御功能于一体的山区民居建筑的福建土楼,体现了聚族而居的根深蒂固的中原儒家传统观念,更体现了聚集力量、共御外敌的现实需要。同时,土楼与山水交融、与天地参合,是人类民居的杰出典范。”

  福建土楼拥有悠久的历史渊源、自然的聚落环境、突出的防御功能、精巧的结构设计和丰富的文化内涵。西晋永嘉年间(公元4世纪),北方天灾人祸不断,当地民众被迫南迁,由此拉开了中原汉人一代又一代迁徙入闽的序幕。进入福建的中原移民与当地的居民不断融合,逐渐形成了以客家话为特征的客家民系和以闽南话为特征的福佬民系。勤劳智慧的客家人和闽南人继承中原建筑文化,保持汉民族民居建筑的传统特征,如中轴线对称、院落组合、土木承重和斜坡造顶等,同时巧妙地利用了当地现成的生土、木材、鹅卵石等建筑材料,依山靠势,建造了坚固耐用、功能多样,自然和谐的大型生土建筑。当时的福建西部和南部山区是荒蛮之地,地势险峻,野兽频繁,匪盗不断,土楼的出现正是顺应了居民聚族而居,共御外敌的需要。土楼的防御功能体现在其外墙通常厚一到两米,一二层不设窗户,三楼开小窗,到了四楼才会有比较大的窗户,仅有的坚固大门一关,土楼便成为了坚不可摧的堡垒。门上设有漏水漏沙装置可防火攻,紧急时楼内居民还可从地下暗道逃出。其最具代表性的圆形土楼还具有防震的功能,据永定县志记载,1940年农历正月初六,县内发生了震级为七级的地震,县内大多方形楼倒塌,但圆楼却安然无恙,环极楼墙体震裂20厘米,然而它后来却神奇地自行复合了,这不能不令人佩服圆楼的建材和结构。客家土楼和闽南土楼的内在文化也各具特色,客家人恪守传统,重宗族统一,崇拜祖先,珍视家族团结;闽南人则有海派文化的色彩。

  福建土楼的覆盖面很广,但是其中现存数量最多,保护较为完好,最具有代表性的当属位于福建西南部的永定客家土楼。永定全县有圆楼360座,方楼4000余座,其中占地200平方米以上、高三层以上的占80%以上,还有八角楼、纱帽楼、吊脚楼等30多种,这些土楼大多数至今还住有居民。这其中,又属圆楼是客家民居的典范,它们像一朵朵从地下冒出来的巨型蘑菇,又如同从天而降的太空飞碟,高大、古朴、厚重。198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顾问史蒂汶斯·安德烈先生在考察永定土楼后留言:“永定土楼,特别是圆寨,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神话般的山区建筑模式。”日中友好协会会长平山郁夫先生1999年参观永定土楼后称:“永定土楼,世界奇观”。

  但永定土楼如果只是建筑群体,那也不足以被选入世遗,正是由于其丰富的客家文化,才使得土楼有了灵魂,有了生气,有了许多鲜明的特点。客家文化表现在客家人特有的迁徙渊源,特有的客家方言,还表现在其思想观和价值观等方面。例如在聚居方面就有特别突出的特点,客家人多是同族五代以上住在一起,客家人聚居的地方,几乎都是一村一姓,甚至连片的几村都是同姓,这在其他汉人中是绝无仅有的。在崇敬祖宗这方面也特别突出,客家有谚“亲只三代,族有万年”。虽然其他汉民系都有拜祭祖先的习俗,但客家人对祖先的虔诚特别明显,他们通常会把祖先奉为神灵,每年各家各户都会“祭祖”,有的甚至还要组织全村乃至跨区同族共祭上祖。著名的永定承启楼内有一幅堂联:“一本所生,亲疏无多,何须待分你我。共楼居住,出入相见,最宜结重人伦。”土楼既是客家人世代的栖身之地,更是他们永远的精神家园。

  客家土楼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有振成楼、承启楼,奎聚楼、裕隆楼、福裕楼等。这其中又以承启楼和振成楼最具特色。承启楼位于高头乡高北村,号称圆楼王,是仿造金山茶场附近的金山古寨而建,古寨建于南宋祥兴二年(1279年),现已湮没。圆楼王据传从明崇祯年间奠基,到清康熙年间竣工,历世三代,规模巨大,充满浓郁的乡土气息。全楼占地面积5376平米,有400个房间,3个大门,2口水井。最盛时住过80多户人家,600余人。楼王坐北朝南,有三圈和一个中心,外高内低。外环楼周长229.34米,共4层。墙底厚1.50米、顶厚0.90米,有四道楼梯均匀分布于楼内。第二环为两层楼,每层有40开间。第三环为单层,32开间。中心为圆形祖堂。南大门直至祖堂的延伸线,为全楼的纵轴线,横轴线的东西方位各有一扇边门。有诗为证:“高四层,楼四圈,上上下下四百间;圆中圆,圈套圈,历经沧桑三百年。”台湾小人国和深圳锦绣中华都有承启楼的模型。1981年该楼就被收入中国名胜辞典,号称“土楼王”。1986年,我国邮电部发行一组中国民居系列邮票,其中福建民居邮票就是以承启楼为图案,该邮票在日本评为当年最佳邮票。而位于湖坑镇洪坑村的振成楼,是最富丽堂皇的圆楼,又被称为“土楼王子”。该楼建于民国元年(1912),是洪坑村的林氏家族的第十九代林在亭的后裔兴建的,整整花了5年的时间,花费了8万光洋才建成。土楼王子占地5000平方米,按八卦图结构建造,悬山顶抬梁式构架,分内外两圈,楼中有楼,楼外有楼。前门是“巽卦”,而后门为“乾卦”。外楼圈4层,每层48间,每卦6间,每卦设一楼梯,为一单元,卦与卦间有拱门相通。卦与卦间还设有防火墙和卦门,若关闭起来,自成一体。楼内有一厅、二井(暗合“八卦”中的阴阳两极)、三门(即正大门和两边门,意合八卦中的天、地、人三才)和八个单元。祖堂好像一个舞台,台前立有四根周长近2米、高近7米的大石柱,大厅及门楣上有民国初年黎元洪大总统的"里堂观型"、"义声载道"等题字。楼内还有永久性楹联及题词二十余幅,充分展示了土楼文化的内涵。楼内的12幅对联,有5幅嵌成“振成”二字,其中有一幅联备受关注:“振作哪有闲时,少时壮时老年时,时时须努力;成名原非易事,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要关心。”这正是振成楼楼名的藏头诗。全楼的布局既有苏州园林的样式,也有古希腊建筑的特点,堪称中西合璧。1995年它的建筑模型与北京天坛作为中国南北圆形建筑代表参加了美国洛杉矶世界建筑展览会,引起轰动,被誉为“东方建筑明珠”。

  此外,土楼的民俗风情也别有一番风味,永定县已有三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土楼营造技艺、万应茶制作工艺和客家十番音乐。其中客家十番音乐是历代客家民间艺人传承的民间器乐曲,有的还吸收了历代戏曲剧种中的曲段、唱段和曲艺作品等,其乐曲标题多描绘大自然及客家人生活习俗情趣,如《碧水山涯》、《湖光柳色》、《梅兰菊竹》等。还有永定客家山歌、洪坑土楼“作大福”、“走古事”等也列入省级的非物质文物遗产保护名录。永定是盛产山歌的地方,人称“歌谣之乡”。中原文化与闽越文化互为交融,为传递心声,抒发情感,人们创作出许多极富特色的客家山歌,如“劳动歌”、“情歌”、“生活歌”等等。如流传于大溪、下洋等地的《情哥瞧妹会当家》:“高山顶上一枝花,情哥想妹妹想他;情妹看哥人品好,情哥瞧妹会当家。”流传于培丰、虎岗等地的《有心恋郎莫讲钱》:“有心恋郎莫讲钱,两人相爱才来恋;你若讲起钱财事,好花难香月难圆。” 这些歌曲原汁原味,颇具地方特色。土楼内还有一些展现当地特色的表演,如树叶吹奏,劳动人民在山头、田间劳作之余就经常吹奏,那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表演,表达了勤劳勇敢的客家人热爱生活的激情。笔者2002年造访永定土楼的时候就亲耳听见一位老人一边行走一边用树叶吹奏,悠扬的乐曲回响在青山圆楼之间,至今余音袅袅。

  南靖田螺坑土楼群坐落在海拔787.8米的狐岽山半坡上,距南靖县城60公里,由方形的步云楼、圆形的振昌楼、瑞云楼、和昌楼和椭圆形的文昌楼组成,均保存完好,现有族人居住。这土楼群中年代最早的步云楼建于清嘉庆年间(1796年),最晚的文昌楼建于1966年,整个楼群的建筑历史长达一百多年。五座土楼依山势错落布局,高低起伏,疏密有致,一圈圈黄土墙与一层层绿梯田遥相呼应,又在群山环抱之中,像一朵巨大的梅花盛开在大地上,这巧夺天工的奇妙景观,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被当地人戏称为“四菜一汤”,是所有福建土楼中形体组合最壮观的土楼群。据专家考证,五座土楼之间采用黄金分割比例2:3、3:5、5:8而建造,因此颇具美感;地理和历史学家则称这五座土楼为《周易》金、木、水、火、土的杰出代表。土楼群中还有一个黄氏祠堂,中央有祖先牌位,其中排在首位的是黄百三郎,田螺坑黄氏族谱证实,清朝嘉庆年间黄百三郎从永定移居此地,并在这里开始了他的传奇人生,他的墓穴就在距田螺坑二公里外的“五更寮”,每年清明都接受着田螺坑人的祭祀。

  此外,还有号称“东倒西歪楼”的裕昌楼、建在沼泽上的最高楼“和贵楼”、工艺最精美的双环楼“怀远楼”等诸多各具特色的土楼星罗棋布,电影《云水谣》等10多部影视剧曾在这里取景拍摄。

  位于福建省漳州市西北部的华安县现存土楼68座,数量虽然不多,但却自成体系,风格独特。华安土楼是单元式土楼,与客家内通廊式土楼相比,外观相同但内部平面布局却截然不同,它是福佬民系闽南土楼的有力见证,也是福建土楼“百花园”内的一朵奇葩。

  入选世遗的华安大地土楼群由二宜楼、南阳楼、东阳楼等组成,其中“二宜楼”是华安土楼的典型代表,它是第一座被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古建圆楼,曾被台湾《联合报》和《汉声》杂志称之为“圆楼之宝”。“二宜”两字,寓有宜山宜水、宜内宜外、宜文宜武等含意。二宜楼建于清乾隆五年(1740年),占地9300平方米,外径73.4米,楼高4层,整楼分为16个单元,共有房间200余间,其中4个单元是作为共用的门、梯道及厅堂,余下的12个单元为住户,每个单元均有独自的楼梯上下,是省内同类建筑中单体最大的双环圆形土楼。楼内文化内涵丰富,存有大量的彩绘壁画楹联,如楼内柱联生动地描述了周围的环境:“派承三轻裕后光前开大地,瑞献九龙山明水秀庆二宜”;“宜家宜室一堂和气垂慈翼,有福有奂大厦更新振鸿猷”;还有彩绘壁画结合楹联:“四时和气春长在,一家安乐庆有余”;“孝慈友恭一堂吉庆,诗书礼乐千古文章”等。楼内10单元三层门楣上还有西洋半裸女和洋钟的画像,在3、6、10单元的墙上、天花板上还张贴有许多上世纪30年代的美国《纽约时报》、《纽约晚报》,真是中西文化交流的见证。土楼里至今还生活着当初土楼修建者的子孙后代,其乐融融。土楼研究专家曾用“八个最”来形容二宜楼:环境最宜居、布局最独特、防卫最周密、外墙最厚实、设计最科学、壁画最丰富、保存最完整,获得“国保”称号最早。

  永定、南靖和华安的三处土楼群犹如繁星闪烁,构成了福建土楼的壮美星空,让人向往,发人深思。2010年虎年春节的大年三十,胡锦涛总书记专程来到永定振成楼看望土楼人家,询问土楼旅游情况时,称赞“客家土楼是中华文化瑰宝,是大家庭、小社会和谐相处的典范”,希望“一定要把祖先留下的这份珍贵遗产守护好、传承好、运用好。”如今,土楼周边的许多配套设施正紧锣密鼓地建设中,道路、停车场、酒店……游人亦如织。振成楼的楼主林日耕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说“这一年来,我们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过去年轻人都到厦门、深圳等地打工经商;现在随着土楼旅游热兴起,村里许多人都回来了。”展望土楼的未来,更美好的篇章正在不断谱写中。

作者:熊婷     责任编辑:叶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