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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弢先生的治学精神

发布时间:2019-09-02  来源:中国现代文学馆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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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用这句古诗来形容唐弢先生在文学研究方面的追求再合适不过了。1987年我采访唐弢先生时,先生已经74岁高龄,早已“功成名就”,是全国瞩望的著名学者。可他人老心不老,仍在孜孜不倦地搜集资料,忙于完成他的毕生夙愿——鲁迅传记的写作。       

  当时,陆续出版的鲁迅传记已有10部之多。唐先生要写的这部按顺序排列应是第十一部,可他跟我说:“我不想写第十一部!”他决心超越已有的研究成果,不仅要写出鲁迅先生作为思想家、文学家的风貌,而且要通过鲁迅这个人把中国近现代社会发展的面貌写出来。他说,法国作家巴比塞写《斯大林传》时,副题就是“从一个人看一个新世界”。唐先生很喜欢这个副题,这也成为他写鲁迅传记的一个追求。当然这并非易事,不付出极大的努力和艰苦的劳动是不可能做到的。       

  唐弢先生也有不少有利的条件,其中最主要的是他从青年时代起就参加了党领导下的革命文学活动,亲自聆听过鲁迅先生的教诲。当时,唐先生还是一名上海邮局的拣信生,年龄不到20岁。从1932年(19岁)开始,他正式接受地下党的领导和教育,同邮局里的年轻职员组织了一个读书会,阅读高尔基的《母亲》,法捷耶夫的《毁灭》,绥拉菲摩维奇的《铁流》和鲁迅的小说、杂文等进步书籍。同时,他还与邮局的一些进步青年一起,背着国民党特务的眼目,秘密地为党员朋友和文艺界进步人士传递信件,有空时也练习写文章投给报刊。1933年,共产党发表共同抗日宣言,工人运动随着转向爱国救亡运动,他就写一些有关这方面的散文寄给上海《申报》副刊《自由谈》,还给马彦祥编的天津《益世报》副刊《语林》寄稿。       

  唐弢先生开始写散文,后来,因为他喜欢读鲁迅著作,尤其喜欢鲁迅的杂文,就逐渐写起杂文来。他的杂文颇有鲁迅杂文的风骨,以至国民党文人把他的文章当成了鲁迅写的,因为鲁迅先生曾用过一个笔名:唐俟。1934年1月6日,《申报》副刊《自由谈》编辑黎烈文先生请客,唐弢先生是被请客人中最年轻的一位,只有20岁。在这次宴会上,令唐弢先生高兴的是见到了他仰慕已久的鲁迅先生,还见到了郁达夫、林语堂、胡风、阿英、曹聚仁、陈子展、徐懋庸等文学名家。席间,鲁迅先生跟他开玩笑说:“唐先生写文章让我替你挨骂!”说完,大家都笑了。鲁迅先生劝他做个业余文学家,以为这样生活比较有保障。鲁迅的话更加坚定了他从事文学写作的决心。有机会同鲁迅先生见面、通信,尤其是经过了上世纪三十年代左翼革命文学运动,使唐先生更加认识到鲁迅先生的伟大,鲁迅先生那种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大无畏革命精神,更加增强了他对鲁迅先生的敬仰。这正是唐弢先生构思、酝酿写鲁迅传记的思想基础。       

  唐弢先生是一位国内外知名的学者。他知识渊博,思维敏捷,既是创作家,又是研究学者。从他1933年6月在《申报》副刊《自由谈》上发表第一篇(因为以前的已无从查考)文章《故乡的雨》算起,他从事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已有五六十年的历史,出版的专著比较重要的就有20多种,其中散文集有《落帆集》《莫斯科抒情及其他》《生命册上》等;杂文集有《推背集》《海天集》《投影集》《短长书》《劳薪辑》《识小录》《繁弦集》《春涛集》等,1955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唐弢杂文选》;理论集有《文章修养》《向鲁迅学习》《鲁迅杂文的艺术特征》《燕雏集》《海山论集》《鲁迅的美学思想》《西方影响与民族风情》等;诗歌散文集《劳歌行》等。鲁迅先生逝世后,唐先生亲自搜集资料,与朋友一起参加《鲁迅全集》初版的编校工作。解放后,由他主编的三卷本《中国现代文学史》及《中国现代文学史简编》,后者已译成日文。但他却不以此为满足。每当说起自己的治学经验,他总是说:“我成名早,底子差,我没有读过正规大学,基础知识缺乏,靠自学求知,基本功不足。我觉得自学一点儿一般知识不难,钻一行也不难,但要做到博而且专,那就难了。我的办法是下苦功边做边学。如果别人写一篇文章用两天时间,我就用四天时间。认真地查资料,认真地写。”唐先生正是靠这种锲而不舍的刻苦精神弥补了自己的不足,成为一位自学成才的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专家。直到老年,唐先生仍然保持着这种良好的治学作风,从不满足自己的水平,而是抓住一切时机吸收新的知识,以充实自己的知识储备。       

  上世纪八十年代,文艺界掀起文学观念和方法论的讨论,唐先生十分关心。他认为,文学创作和文学研究应随着时代的前进而发展,不能停止在一个水平上,要有所突破,有所提高,这就要学习和吸收一些新的观念和研究方法。在这个问题上,老专家也不例外,不然就跟不上时代了。因此,唐先生多年来总是一边做研究工作,一边密切、敏锐地关注着文艺界的动态。即使是有时生病住院,他也要家人把报纸、杂志带给他,一有时间就认真阅览,以获取新的文学信息。尤其可贵的是,唐先生不论接受什么新知识、新方法、新观念,从不生搬硬套,更不随波逐流、人云亦云,而是经过自己的思考和消化,拿出自己的看法来,即使遭到一些头脑发热的提倡者的反对,他还是要坚持,并做耐心的解释说明工作。比如关于“寻根文学”。当时创作界出现了一股寻根热,理论界和评论界也一起跟着张扬。唐先生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寻根”是移民文学特有的现象,比如有一个黑人作家写了一部作品《根》,他是从非洲移民到美国的,他要寻根,这是可以理解的。而我们就生活在祖国的大地上,根就在你的脚下,你还要寻什么根呢?     

作者:     责任编辑:张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