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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致谢走红后:总有一粒种子认得光的方向

发布时间:2026-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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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博士毕业致谢《我从来不曾优秀过,也从来不曾放弃过》于2021年底意外走红网络。这篇写于2019年的致谢,讲述了我这位农村学子高考落榜、考研考博屡遭调剂、读博期间与导师不和退学、蜗居北京4平方米小屋边打工边考博的坎坷经历。很少有人知道,这篇写于毕业前夕的致谢,只是我人生考验的序章。

  2019年7月,我站在兰州站广场,四顾茫然。这座城于我是一片完全的陌生之地——没有师门引路,没有亲朋接风。博士毕业那年我选了一条颇具挑战性的路——兰州大学青年研究员岗位,5年考核期。

  报到那天是7月,没有学生,没有团队,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办公桌。生态学创新研究院是新成立的单位,满眼都是年轻面孔,朝气里裹着看不见的压力。从零开始,我像一颗被随手撒进戈壁的草籽,不知道来年春天能不能发芽。

  2020年是我的第一个完整考核年。申请国家级科研项目是头等大事——我7月入职已错过当年窗口,满打满算只剩四次机会。整个寒假我把自己钉在电脑前写申报书,导师改了又改,院长也亲自打磨。投出去那一刻信心满满,8月放榜,没中。

  我逼自己在论文上找补。投到高水平期刊,一审要求重投,二审大幅修改,三审直接拒稿。改投另一家,虽有积极意见,依然被拒。再投行业主流期刊,投出后不久,那家期刊掉出了考核认可的名单。那一年唯一的暖意是我结婚了。贷款买房,领证,办婚礼,前后不到十天。

  2021年春天,野外调查各种不顺利。文章没有突破,项目没有进展,我像被困在一口枯井里,四面八方都是光滑的井壁。整宿整宿失眠开始了。7月去西宁做讲座,朋友发现我状态不对,硬拽去医院。心理科的诊断像一纸判决:重度焦虑症,中度抑郁症。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见人,不敢接电话。无数个深夜,独坐23楼窗台,看对面灯火一盏盏熄灭,又一盏盏亮起。一个念头像蛇一样缠住脖子:也许离开才是解脱。

  是婴儿的哭声把我拽了回来。我的孩子,我至少得为她活着。

  我把健身当成一天中最重要的事。起初,跑步机上慢跑五分钟心脏就像要炸开。我每天加一分钟,咬着牙,像跟自己的身体谈判。有氧结合力量训练,同时记录情绪变化,像分析实验数据一样解剖自己的喜怒哀乐。半年后开始减药,从两片到一片,再到半片,最后彻底停药。

  停药那晚,我紧紧抱住自己,这些年压抑化作决堤的泪。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永不倒下,而是倒下后还有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的倔强。

  那一年,青年科研项目中了。年终总结里我郑重写下:练了六块肌肉,走了七千里路。那是我从死神手里夺回的勋章。

  有些事我放不下。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没有停止给孩子讲科普。

  2021年去青藏高原做调查,当地藏族孩子追到校门外,只因喜欢我讲的动物故事。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我就知道,这件事和科研一样,是我挚爱的事业。

  我去庆阳一个贫困县给孩子讲科普,注意到坐在后排的一个孩子始终安静,眼神专注却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发出笑声或惊叹。原来,这是一个有听力障碍的孩子。由于听力受损,他平时在课堂上总是“掉队”,无法像同龄人一样享受学习的乐趣。但这个孩子却用眼睛“听”完了整场讲座。我走下讲台,拿出手机,一张一张翻着野生动物的照片。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一刻,我动容了。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看见,每一个孩子都应该有机会接触科学。

  这次经历让我更加坚定了将科普带到最偏远、最需要的地方。在我看来,科学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而应该是每一个孩子都能触碰到的光明。一个孩子因为一篇科普文或者一堂讲座爱上了科学,可能比一篇论文影响更长远。

  2023年,更高级别科研项目申请。这是合同期倒数第二次机会,我格外重视。整个寒假扑在申报书上,反复打磨。3月提交,8月放榜,没中。雪上加霜,省里的项目也落空。这意味着我可能真的要走了。

  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捅了一刀。好不容易建起的小团队出现了断层。情绪再度失控,我一个人躲在屋里,重新开始吃药。深渊又一次张开了嘴。

  2024年是考核年。8月放榜那天,我在宾馆颤抖着点开网页。“批准”二字跳出时,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回头看,我常觉得自己“愚蠢”。如果只做考核规定的事,路会平坦得多。但我放不下科普,放不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5年里无数次想放弃,无数次站在崩溃边缘,走过来才明白:世上没有白走的路。

  敬那个在最黑夜里没有松手的自己。请相信,即便在最黑暗的石缝里,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倔强,总有一粒种子认得光的方向。

  这一刻,我与兰大有了交集,与这所学校的校训融为一体:自强不息,独树一帜!

  (作者系民进会员)

作者:赵序茅
责任编辑:叶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