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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文化交流:现代人的基本功

  在200年前,我们中国人可以不知道欧洲也不知道美国,照样生活得挺好。但现在不知道欧洲、不知道美国,可就不行了。那么,我们说一下“公共外交”的概念。外交,传统认为是政府之间的事情,外交部对外交部,或国家领导人对国家领导人,这叫“政府外交”。无外乎解决双边关系,如果到了联合国就是解决多边关系。“公共外交”也可以翻译成“公众外交”,是一种面对外国公众的不一定是政府间的内容,如果说我们的国际广播电台是国语的,对于外国听众的广播,这既不是政府外交也不是民间外交,而是公共外交。反过来,“美国之音”对中国广播,这也是公共外交。如果美国一个政治人物到南开大学来演讲,是政府的人物对公众,那还是公共外交。公共外交的主体就不是外交部,可能是我们的校长、我们的老师,也可能是我们报社的编辑,也可能是某位学者。在各个领域,在各种各样的交往中,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是在表达中国,你的行为、谈吐一定是在表达中国。因此我们在和外国人的交往中,也应该列入公共外交的行列。这样说好像还不是太清楚,那么我来图解一下。A国政府对B国政府是双向的,这就是政府外交;民间对民间,例如大学研究所、舞蹈协会、社会宗教团体,这也是双向的,原先我们叫民间外交,现在还可以这样叫,但是它是属于大的公共外交范畴;斜的方向上,A政府对B民间,B政府对A民间,这是公共外交。所以,4个方向的外交中,4个是公共外交。以前我们不大用公共外交这个词,这次杨洁篪同志在答记者问以及政治局、人大开会的时候,“公共外交”这个词出现了。
  公共外交的数量远远大于政府外交,我们刚才说有4000万人次出国,不管出国目的是旅游、学习,还是访问,都是公共外交的范畴,它与政府外交是互补的。大家知道,国外有很多非政府组织,有的是友好组织,比如“中日友协”;有的是不友好的组织,比如贩毒集团,还有一些反对中国宗教政策、歪曲宗教信仰自由的民间组织。面对这些不友好组织的言论,我们有时候可以不理它,有时候则需要澄清,如果没有公共外交的概念,任何事情都得外交部去说,那就得把外交部负责人累死了,另外也没有这个必要。
  公共外交的交往一定是跨国家、跨语言、跨文化的。任何交流都是人和人的交流,必须通过语言来进行,而语言是文化的载体,如果没有语言、文字,文化何以表达?所以文字本身也是文化的内涵之一。因此,跨文化的外交与公共外交几乎是相同的,公共外交一律是跨文化的。
文化多样性与民族多样性并存
  世界上现在有200多个国家,约2500个民族,有多少种语言现在说不清楚,联合国认为文字是6000多种,世界是知识多元化。即使在经济全球化迅速发展的情况下,文化的多样性仍旧是基本特征,并且继续成为人类社会共存和发展的一种方式。
  文化这个词定义很多,使用率极高。文化的内涵很多,酒有酒文化,茶有茶文化,厕所也有厕所文化。到底文化是什么,跟文明有什么区别呢?有人查到文化的定义至少有200多种,定义比较泛泛。
  文化的全球化并非同一化,而是文化传播的全球化,重点在于对待文化差异的态度。相互尊重,文化可以互补,可以创新本民族的文化,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当年我们汉字传到日本,他们创建了本国文字;佛教到了中国,在印度衰败了,在中国却兴旺了,佛教对中国文化影响极大,我们平常说的很多话是佛教词汇,例如“觉悟”一词。文化传出去也不一定就是吃亏,这有利于别人理解我们,对我们的理解越多,越容易同意我们的见解、支持我们的主张,这是件好事。而且流传出去之后也不见得没有反馈,比如日本,接受汉字之后,在创字过程中受我们汉字的影响很大,但日本并不是对中国没有贡献的。1910年,由于中国派的大批留日学生回国,把日本新创造的用汉字组成的词汇大量带到中国,当时有人统计基本词汇有980个,现在我们说的很多话,带有日本的汉语词汇,如“可靠性”、“稳定性”,带“性”字的词汇是日本带过来的,另外带“化”字的,如“绿化”、“革命化”、“年轻化”等,也是日本传过来的。至于“数学”、“物理”、“化学”、“法律”等,以及“国际法”、“商法”、“行政法”等词汇,都是日本从欧洲拿来翻译成汉字之后再传到中国的。1913年有人提议不用日本人的汉字,但后来发现不用不行,“科学”、“社会科学”、“共产主义”、“共产党宣言”这些词,都是日本翻译过来的。文化的交流就是这样的,所以对文化要尊重,如果你毫不在意文化的差异,就会形成交流的障碍,就会有误解,这种例子还可以举很多。韩国东海大学一位汉学教授曾跟我说:“我们是个小国,你们是个大国,你们现在还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们很紧张啊,你们治国就可以了,要是平了天下我们怎么办?”其实他就是对文化差异没研究清楚,这是春秋战国时的话,当时的诸侯国,战国七雄是主要的,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个、上百个小国,平天下是平了四海之内,就是指中国。所以毫不在意会造成交流的障碍。
  因此,对他国的文化差异要持尊重的态度,这种差异有时候是难说是非的,就好像到底是中餐好吃还是西餐好吃?是中文好听还是英文好听?这都是难以判断的。
留意文化差异,减少误解,增加理解
  在世界6000多种文字之间,必须通过翻译才能进行交流。大家外语可能都学得很好,但是请注意,绝对不存在完美的翻译,除了科学的语句可以译得比较准确外,生活、艺术、诗歌的语句等不存在完美的翻译,有的甚至翻译不了。有一位大翻译家坦承有一句话他翻译不了:“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谁能译成英文?很难翻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10个人翻译出来会有10种意思。
  交流和翻译必然伴随着自己的情感、信仰、认知、行为的不同有很多的不同。比如美国的白宫,“white house”其实是“白房子”,我们为什么翻译成“宫”呢?那是因为,既然是总统住的那肯定相当于“故宫”、“皇宫”等,必定占个“宫”字。他的国务秘书呢?我们翻译成国务卿,因为是大官。这种翻译必然和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体验有关,所以翻译中是容易出现误差的。
  我再说一些中外文化差异的例子。刚才我们谈到翻译问题,语言的差异容易产生误解。比如说,我们把京剧译成“Peking(Beijing)Opera”(北京歌剧),这种翻译从上个世纪30年代就开始了,但是“opera”完全是指西方的歌剧,所以就有好多人问我:“北京歌剧就是北京人演的《卡门》、《图兰朵》、《胡桃夹子》、《天鹅湖》,是不是?”我说:“不是,这个有化妆、武功什么的。”这样一来就容易造成误解了。日本的“歌舞伎”绝不译成“东京歌剧”,按日语发音,译为“Kabuki”。我们在翻译的时候总是找外国的词语对应,没有的时候硬对应,准出错。所以京剧就应该叫京剧,向日本学习,否则我们就平白无故地丢了一个特色。这就是跨文化交流中产生的误解。
  龙,我们翻译成“Dragon”,那么英文的“Dragon”是什么呢?英文词典的解释是“一种传说中的怪物,一般被描述成有狮爪、蛇尾、翅膀及带鳞的皮肤”,同时这个词又是“难以驾驭的人”,又是“泼妇”,又是“可怕的东西”,又是“一种大的蜥蜴”,“古代是大蛇”。所以“Dragon”翻译成中文,就不要翻译成“龙”,应翻译成“怪蜥”、“蜥蜴”之类。既然“Dragon”不能翻译成“龙”,那中国的“龙”怎么翻译成外文?如果翻译成拼音“long”,又与“长度”(long)重了。有一天我看电视,李显龙名字中的“龙”,在翻译时多加一个“o”,译成“Loong”。我们可不可以把“龙”翻译成“loong”?话虽这么说,但扭不过来了。结果,我们对中国“龙”的译法就被一些外国人利用了。美国有一本畅销书“Red Dragon Rasing”(《红龙崛起》),它就把中国画成一个龙,用这个龙来表示中国的崛起,在这儿的用意是负面的,寓意“中国威胁”。
  对于文化差异的漫不经心也会产生误解。法国一位国防部长就问过我:“中国人喝酒为什么要强迫?为什么不喝就瞧不起他?为什么让我喝得有点醉了,出现丑态,大家就高兴?这是什么意思?我下次到中国,谁让我喝酒,我就不上谁那儿去。”在少数国家是这样,日本、韩国敬酒都是很厉害的,尤其是熟悉了之后。但在欧美是完全自愿的。追溯其根源,我们说“英雄海量”,例如武松用海碗喝酒,李白斗酒诗百篇,但我们考察李白时期酒的度数是很低的。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我不一一列举了,只想告诉大家要掌握一个本事,就是在掌握外语的情况下,注意文化差异,就是信仰、价值观、思维方式、表达方式、生活方式等,差异到处都是。如果你是一个善于观察差异的人,你就能够很好地和外国人沟通,很好地表达中国,能够让外国人很好地理解你。什么叫软实力?那不是军事的实力,不是你的经济实力,而完全是你这个国家的国格、文化对别人的感染力,人家觉得你这个民族可爱,这个民族有威望,值得尊敬,才能在国际上有力量,才能登高一呼。
文化交流促进世界和平
  不管是政治交流还是经济交流,一定是通过语言文字来表达的,而语言文字本身就是文化的组成部分,是文化的载体,所以文化上不注意的话,政治谈判、经济谈判、军事谈判都会出现问题。比如我们和外国人进行科技交流时总说“自主创新”,外国人就不明白了,“自主创新”是什么意思,是不合作吗?其实创新是不言而喻的,创新肯定是中国科学家自己创新,还来个“自主创新”,怎么翻译?他们就认为是不合作,闭门造车。“驾驭市场经济”,他们又不懂了,市场经济是内在的规律、是无形的手,你要驾驭它是不是就是计划经济了?还有,我们说“宣传中国的改革开放成就”,“宣传”翻译成英语在字典上是贬义,外国人理解不了,我们就改成“说明中国”、“表达中国”等,就是不能用宣传中国。所以说大家一定更要记住这种文化的差异是时时处处存在的。文化交流要促进世界和谐,就一定是跨越文化障碍的交流。


           (本文责编:金 人�


      作者:赵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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