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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我第一次到伦敦。在我预定的行程中,一个重要的项目,就是寻访马克思在伦敦生活的踪迹。马克思1849年至1883年去世,在伦敦生活了34年。可以说,伦敦是马克思的第二故乡,是伟大的《资本论》诞生的地方,也是马克思主义成熟和发展的地方。
马克思在伦敦生活的时期,正处于英国历史上著名的维多利亚时代。他一方面感受到工业革命的巨大成就,另一方面也陷入极端贫困的生活状况之中。在伦敦的34年中,他们一家一直过着贫困窘迫的日子。
由于经济拮据,马克思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搬家,因为年代久远,这些地方已经不见了旧日的踪影,只有马克思在迪恩街28号的住处还保留着原貌。迪恩街位于伦敦市中心的苏和区,离著名的伦敦唐人街不远。一天傍晚,我漫步来到迪恩街,静谧的街道只有少数的行人走过,昏暗的路灯闪烁着神秘的光亮,幽静而苍凉。当年,正是在这条街道上,时常出现马克思匆忙而疲倦的身影。28号是一幢三层的楼房,马克思一家住在顶层的两个房间,度过了5年多相当贫困的时光,他有三个孩子是在这里夭折的。当年一个普鲁士警探曾描述说:“马克思住在伦敦一个最糟糕,因而也是房租最便宜的地区。他有两个房间,临街的那间是客厅,后面那间是卧室。在这一整套住房里没有一件家具是干干净净的和牢固的。一个旧货商人会对脱手这样一堆令人惊讶的破烂货而感到羞耻。”现在这幢房子是一家名叫“莱昂尼斯”的意大利餐馆的一部分。伦敦市政府给这幢房子钉上了一块蓝色的纪念牌,上面写着:“卡尔·马克思,1818-1883。1851-1856年在这里居住。”在大门的门楣上,也镌刻着“马克思”几个大字,保留着对当年在这里留居的伟人的一份敬意。我推开大门,两位年轻的侍者过来招呼。当我说明我是来寻访马克思的踪迹的时候,他们热情地说:“是的,是的,这里正是马克思曾经住过的地方!”他们为与马克思同在一所房子里工作而自豪,而那些在这里就餐的谈笑风生的客人们,是否还曾记得在这座房子里发生的历史故事?
对于他们的流亡生活,恩格斯在给马克思的一封信里写道:“流亡是一所学校。”马克思在回信里则说:“我很喜欢我们所处在的真正离群独居的状态,它完全符合我们的立场和原则。”在孤立、隔绝的暮色之中,马克思得以宁静地专心撰写他的《资本论》。马克思的伦敦生活,既是一段漫长的孤寂岁月,也是思想的成熟季节。
第二天下午,我来到大英博物馆,这里是另一处留下马克思踪迹的地方。大英博物馆是世界最大、最著名的博物馆之一,珍藏着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可比拟的文物和图书资料。走进博物馆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玻璃覆盖穹顶的大厅,把原来的内部庭院变成一个漂亮宽阔而壮观的空间。位于大厅中心的,就是世界知名的圆形大阅览室。这里收藏了大量的英国和世界的经典文献、书籍、手稿、档案,历史上许多学者、名流、政治活动家都曾在大英图书馆博览群书,进行研究和写作。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个“马克思脚印”的故事,说马克思在大英博物馆阅览室有一个固定座位,长年累月,为了查阅《资本论》的资料,他的双脚甚至在座位下磨出了一处凹痕。在大厅的入口处,大英博物馆的东方部主任司美茵(Jsia
Stuart)女士在等着我,她也首先向我提到了这个“马克思脚印”的故事。她说,许多来这里参观的中国朋友都饶有兴趣地想寻找“马克思脚印”,而实际上这已经无从查考。前些年,伦敦另建了大英图书馆,这里的图书都已经搬迁到图书馆去了,这个圆形大厅现今改造为展厅,展览来自世界各地的历史文物。听她这样一说,我的心里不免涌出一丝遗憾,为没有印证少年时代的一个“童话”而遗憾。然而,望着这壮观的圆型大厅,我心中仍然充满了崇敬之情,因为这里就是不朽的巨著《资本论》诞生的地方。如果从迪恩街出发,马克思只需走短短一段路就可以到达大英博物馆。据记载,马克思在1852年6月得到了一张大英博物馆阅览室的出入证,1857年圆形大阅览厅落成后,他便把到这里作为为《资本论》收集资料和写作的主要场所,数十年如一日从不间断。
在伦敦,马克思除了从事繁重的研究工作之外,还继续投身革命活动,参与重组“共产主义者同盟”和组建与领导“第一国际”的工作。1871年3月18日,巴黎公社举行起义,马克思则通过各种渠道与公社保持联系。马克思一直迫切地期待欧洲大陆会重新爆发革命。然而,他的这个期望一直没有实现。贫困的生活,繁重的工作,严重损害了马克思的健康。1883年3月14日午后,马克思在伦敦哈佛斯托克岗的梅特兰公园路41号,坐在自己房间的安乐椅上逝世。这位伟大的思想家生前生活窘困,身后却给人类留下一大笔宝贵的精神财富。他创立的剩余价值理论和历史唯物主义,被恩格斯称为两项伟大的发现。恩格斯在马克思的葬礼上说:“他逝世了,……从西伯利亚矿井到加利福尼亚,千百万革命战友无不对他表示尊敬、爱戴和悼念……他的英名和事业将永垂不朽。”
马克思安葬在伦敦北部的海格特公墓(Highgate
Cemetery)。我们沿着一条叫“情人路”的幽静小路驶向海格特山,穿过满目青翠、飞鸟盘旋的海格特公园,山脚下即是海格特公墓。海格特公墓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花园式公墓”,布局富有浪漫主义情调,被称为伦敦七大著名公墓之一。墓园的入口处,漆黑的拱形大铁门肃穆沉重,园林幽深,林木葱茏,青草四溢,庄严肃穆。一条条砾石小径,一如英国的乡间小道,两旁是具有不同雕塑风格和不同图案的墓碑和纪念碑,墓碑上的凹文嵌满了苔藓。在一条林荫小道的尽头,有一座高约3米的墓碑,四方形基座上是硕大的马克思头像。墓碑上刻着用英文书写的两句名言:“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在马克思墓碑的背后,是高大挺拔的绿树,金色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穿射下来,洒落在花岗岩的碑体上,让人感到神圣和肃穆。马克思墓实际上是他的全家合墓,马克思一家六口人,包括马克思本人、夫人燕妮、女儿艾琳娜、查理和哈理两个外孙以及女管家德姆特,均被安葬在这里。原先,马克思和家人的墓夹杂在一大堆坟墓之间,只有一块简朴的墓碑。1955年,英国共产党倡议创立了一个“马克思纪念碑基金”组织,建立了一座新的纪念碑,重新安放在现在这个比较醒目的地方。到我们参观时,这个墓碑已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时光。我默默地伫立在马克思的墓碑前,望着马克思那双睿智的双眼,从他透露出智慧的眼神中,我仿佛聆听到他那眺望远方、关注未来的预言,仿佛在与他进行着穿越时空的哲学对话。而实际上,自从我开始读马克思的第一部著作开始,这种对话一直在我的心中继续。
我们在伦敦还参观另外一处与马克思有关的纪念地“马克思纪念图书馆”。马克思纪念图书馆位于伦敦中心的克勒肯威尔-格林(Clerkenwell
Greer)大街37号,是一座普通的白色二层小楼,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大门被漆成了大红的颜色。这栋建筑本身就有着光荣的历史,国际工人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的许多重要事件和重要人物都与它有关。19世纪末20世纪初,它曾经是英国第一个社会主义出版社——“20世纪出版社”的社址,马克思的女儿艾琳娜为欧洲社会主义运动撰写的许多文章就是在这里出版的。1902年4月列宁和他的妻子克鲁普斯卡娅到达伦敦时也住在这里,并在这里编辑印刷俄国社会民主党的报纸《火星报》。1933年马克思逝世50周年之际,英国工党研究所发起成立了马克思纪念委员会,在这里建立了马克思纪念图书馆,作为工人的学校和教育中心。
马克思纪念图书馆每周只开放两天,那天我们正赶上闭馆的日子。但当我们说明缘由,好心的管理人员便打开了大门,非常高兴地接待了我们。走进大门,一层有一个小型的会议室,讲台上左面是一尊马克思雕像,右面是一幅马克思画像,正中央是20世纪30年代西班牙内战期间“共产国际”组织的“国际旅”的旗帜,周围墙上还有“国际旅”的一些宣传画,因为当年“国际旅”就是在这里成立的。有趣的是,室内的所有座椅也和大门一样是大红颜色的。我沿着楼梯走上二楼,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各种宣传画。二楼是阅览室,迎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作为标志性的油画,主题是“未来的工人阶级”。这是英国的一位共产主义者于1935年画的,描绘了打碎资本主义枷锁后的社会图景。图上有马克思、恩格斯、列宁,还有罗伯特·欧文和英国工人运动的领袖威廉·莫里斯等人。大厅里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陈列着自19世纪50年代以来各国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以及研究马克思主义的著作。马克思图书纪念馆现在有超过15万册图书、小册子和期刊,内容全部是有关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和工人运动的,已经成为大型的国际性档案收藏机构。在阅览室的一头,一尊列宁头像立在窗边。桌子上摆放着当年马克思赠送给恩格斯的雪茄盒,恩格斯后来将其当做收藏剪报和书信的盒子;案头还放着德文第三版的《资本论》,翻开封面,上面有恩格斯工整的签名。此外还有几个小房间,其中一间被命名为“列宁室”,是专门为纪念列宁而开辟的,当年列宁和夫人就是住在这个房间里。在列宁工作过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列宁当年编辑、出版的《火星报》。马克思图书纪念馆的馆长曾说:“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屋,但在这里产生的思想的力量却无比强大。”
我从马克思纪念图书馆走出来,投身到伦敦少有的冬日阳光中,心里暖融融的舒展。从迪恩街那昏暗的小巷,到大罗素街的大英博物馆,从肃穆的海格特公墓瞻仰马克思凝重的目光,到克勒肯威尔-格林37号马克思纪念图书馆的小楼,在泰晤士河边,在海德公园,以及许多可能留下马克思身影的大街小巷,我在伦敦,寻访着当年马克思的踪迹,缅怀他在那里度过的艰难而伟大的岁月。这样的一个寻访过程,也是我自己的一次精神之旅。
(本文责编:英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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