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星火燎原

　　—— 《阅读的自觉》自序

　　这是我的第四本序跋集。

　　一个写作者，在50多年的写作生涯中，写的序跋文字竟然可以编四本书，也许少见，但却不是什么可以炫耀的事情。2020年，出版第三本序跋集《书卷的气息》时，我曾经在序文中重复第二本序跋集《头尾集》自序中的话：“编完这册序跋集，我心里产生的念头是：以后应该尽量少作序，尤其是勉强之序。这类书，在我一定是最后一本。”这是我的由衷之言。但我却又一次失信于自己。不过事出有因，这些年，还在出一些新书，会为自己的这些新书写序，这些自序，都是谈创作甘苦的由衷之言。顾炎武先生曾经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序”，这是一种讽刺。为他人作序，对于一个文人，必须慎重认真。我并非“好为人序”者，这些年，拒绝了很多求序者，但还是无法全部推辞求序的朋友和各方人士，又为各种图书写了一些序跋。这些为他人写的序跋，其实也是我的读书体会。这些年，在写诗、写散文、写小说的间隙，写了不少和读书有关的文章，参加各种讨论文学、推广阅读的活动，并接受一些媒体的采访，积累了不少有关读书的文字和言论。这些文字和言论，也都收在了这本书中。所以，严格地说，新编的这本书，不能算是一本纯粹的序跋集，而是一本包括序跋在内的读书和写作的思考笔记。

　　20多年前，很多人曾经为中国人的阅读状况担忧。在我们这个曾自诩“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国度，读书几乎成了被忽视被淡漠的事情。那时，中国人平均每年读书的数量，只有一些发达国家的几十分之一。2003年，我的好朋友朱永新在全国政协提案，建议在中国设立读书节，邀我和他一起联署。这个提案的初衷，是为了倡导重视读书，是为了引起中国人的警觉：不要忘记读书！当时，这还是一个微弱的声音。但这个建议，引起无数人的关注和认同。这些年，很多读书人在不断呼吁，很多有识之士在不断倡议。关于阅读的重要性，终于有了社会的共识。现在，“全民阅读”已经成为大家熟悉的一个名词。每个城市，每个社区，每个学校，都有了自己的读书节，到处可以听到关于读书的话题。阅读，已经渐渐成为人们的一种生活方式，成为一种自觉。

　　在编这本书的过程中，重新回顾这二十多年的阅读史，有欣慰的感觉。

　　2025年1月10日于四步斋

　　余音绕梁的回声

　　——序法文版新书《诗的建筑》

　　这些年，常常听到人们在说，要寻找诗意的居所。诗意的居所是什么？是能够让心灵安静，让身体愉悦，让人和自然和谐相处交融的美好环境。这样的环境应该是什么模样，也许，一千个人有一千个不同的要求，可以是花园山庄，也可以是简朴阁楼，只要适宜就好。

　　诗歌的居所在哪里？毫无疑问，应该是在人的灵魂中，在人的心里。天地的万千气象和人间的沧桑悲欢把种子播在诗人心中，酝酿成长为独特的花朵，这些由声音和文字融合成的心灵之花，如果得以绽放，那就是人间的绝妙美景。它们的芬芳和美色，会在赏识它们的心灵中栖息生长，繁衍成新的花园。

　　2025年12月，在第十届上海国际诗歌节期间，两位被称为“诗歌建筑师”的中国南方诗人林江泉和曾东平，在上海举办了他们独创的展览“诗歌的建筑”，他们用这个独创的诗意美术展作为礼物，献给上海国际诗歌节的十周年庆典，也让人们领略到一道新的风景。曾经来上海参加国际诗歌节的诗人们，成为这个展览的主角，诗人们的思想、情感和文字，以及他们的诗歌风格给人的印象，在展品画面中被设计成不同的建筑，带着神秘的气息，横亘在天地之间。熟悉的名字和陌生的建筑之间，究竟有什么连接的密码？观者所见，只是这些建筑的外表，建筑里隐藏着什么，可以自由想象。那应该是一个心灵的世界，如雨果所说，那是天地间最辽阔的世界。

　　这个展览，给人的感觉，是一个未完成的展览，需要观者用智慧，用想象，用对诗歌的理解来解读完成。每一幅作品上都有大块留白。这些留白的涵义，并非只是空灵，它们需要观者来填充。用什么来填充？文字，线条，色彩，声音，足迹，泪痕，舞蹈的鸟，飞翔的鱼，风的翅膀，雨的脚印，大声的吼叫，轻轻的叹息……

　　感谢索尼娅·布雷斯勒，用这本书对“诗的建筑”做了完整的介绍和精辟的解读。她在这本书的前言中有这样的论述：

　　“诗的建筑”系列作品既是向上海国际诗歌节十年的致意，也是中国当代艺术与建筑思考的新路径。观众看到的是但丁的神圣几何如何在哲学笔调中更新系统，中国当代诗歌的内在意涵如何与多元的国际诗歌进行灵魂对话。展览构建的不是简单的形式对应，而是一场关于“后诗意栖居时代”的本质探索，是一次海德格尔思想迭代的旅程，追问人类如何通过构造时空来安放隐秘的精神场域。

　　这本速成的书，会把这个简朴而寓意深长的展览凝固在书页间，也会成为上海国际诗歌节余音绕梁的回声。这本用法文在巴黎出版的书，可以让法国读者了解中国诗人的精神生活，还有他们自由无羁的梦想。

　　2026年1月5日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