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业玉雕数十载,我手中雕琢过无数佛门造像、山水雅器,每一刀落刀、每一处肌理,都藏着一份初心与敬畏。这份沉稳的心境、创作的初心、人生的格局,和对人文家国、佛学道义的深刻认知,皆因我青年时期深受一位前辈影响,他就是赵朴初先生。
我与赵朴初先生的结缘,始于我的师门渊源。1996年,我有幸拜入玉雕名家冯啸海先生门下,成为先生的关门弟子。1997年,我跟随师父远赴北京,师父带我拜见了他的挚友、当代书画泰斗启功先生。初见启功先生,先生温文儒雅、谦和宽厚。得知我潜心学艺、勤勉深耕,先生十分认可,特意点拨我研习字画、修学竹韵,教我以书画养心性,以风骨立人品。
那日,我们师徒二人与启功先生促膝长谈。闲谈间,启功先生屡屡提及一位德高望重的挚友,便是赵朴初先生。启功先生对赵朴初先生推崇备至,时常称赞其学识渊博、心怀家国、德行高尚,兼具文人风骨与家国担当。得益于启功先生的引荐,1997年11月末,我有幸正式结识了仰慕已久的赵朴初先生,这场相遇,彻底改变了我的艺术之路与人生追求。
与赵朴初先生见面时,先生听闻我是年轻玉雕匠人,潜心学艺、坚守本心,便主动与我亲切交谈,言语间满是温和与期许。他像一位敦厚长者,耐心叮嘱我,年轻人学艺做事,最可贵的是坚守初心、沉心深耕,不浮躁、不功利,脚踏实地打磨技艺、踏实前行。他勉励我专注玉雕事业,深耕传统工艺,坚守匠人本心,传承中华文脉。那日的交谈温暖而深刻,先生的谆谆教诲,如春风化雨,深深烙印在我心中,也让我更加坚定了深耕玉雕、传承匠心的信念。
与赵朴老结识虽短,但他的风骨、气度与格局,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深刻印象。在我记忆中,先生皮肤白皙、慈眉善目、笑容可掬,待人谦和真诚、温润有礼。我初见赵朴老时,他于月初才刚刚出院,可完全看不出久病初愈的疲态,先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自带一股平和宽厚的气场。交谈中我才得知,这位看似康健平和的长者,早已常年饱受病痛折磨。自1994年起,他便因心脏疾病等身体原因长期住院休养,但他始终心系家国、勤勉不止。每日依旧坚持批阅文件、读书治学、挥毫写字,坚持接待各界来宾、关注民生百态、心系国内外大事。面对时局乱象,他立场坚定、正气凛然,目光敏锐、言辞恳切,敢于直面发声、坚守正义。他始终坚守民族立场,义正辞严地批判分裂行径、捍卫国家主权,用一生践行“一息尚存日,何敢怠微躬”的赤诚誓言。这份以身许国、鞠躬尽瘁的担当,让我深受震撼与感召。
不仅如此,赵朴初先生深耕佛学文化数十年,一生躬身践行、传道济世。他长期主持全国政协宗教组座谈会,深耕佛教文化精髓,重视僧才教育与佛学文化传承。半个世纪以来,他倾力推动中国佛教文化发展,协助政府落实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健全僧伽制度,搭建佛教对外交流桥梁,为中国佛学文化的传承、发展与对外传播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他一生淡泊名利、心怀慈悲,晚年以“生固欣然,死亦无憾。花落还开,水流不断。我兮何有,谁欤安息。明月清风,不劳寻觅”总结一生,寥寥数语,道尽了他豁达通透、无私无我、大爱无疆的人生境界。也是在与赵朴老的相处、聆听他的佛学教诲与人生感悟的过程中,我深受熏陶,彻底打开了玉雕艺术的创作格局。我明白了玉雕不止是匠人技艺,更是文化传承、精神载体。自此,我在翡翠玉雕创作中深耕佛教题材,将慈悲向善、坚守本心、家国大义的理念融入刀工之中,让冰冷的玉石承载温润的人文情怀与精神力量,实现了我玉雕艺术生涯的重要突破与蜕变。
赵朴老的一生,不仅是潜心治学、传道济世的一生,更是坚守民主、心怀家国、践行初心的一生。他作为民进创始人之一,为国家民主发展、社会进步倾尽毕生心血,功绩卓著、功载史册。这也让我对赵朴老的敬仰,从最初对学识风骨的钦佩,升华为对家国担当、赤子情怀的深深崇敬。
(2026年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