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 象（组诗）
鸟 声
鸟声从树上
落进我的窗户，已经轻了许多
傍晚，鸟声更加密集，但它们懂得
压低的声贝
在树上过夜
我听过很多鸟声
听得最真实的，是
看到鸟，在我门前左边那棵树上
落下来
我捡起几声鸟语
含在嘴里，再
发出来时，因为走样
吓走了
啄鸡食的小鸟
春 雷
春雷中
一场雨，下了几天
大地得到解渴
树木、小草、庄稼，放开嘴巴
吸饱
雨过后
大地刷新了一遍
我扶着犁
有了铁的样子
在田间，听
翻开的泥坯，吐纳
新鲜的气息
雪里的脚印
雪不大，没
填满冬末的那些皱褶
还没覆盖从菜地回来的脚印
凹下去的刻度与蜡梅
对望
说出去的阳光
将脚印慢慢从雪中
拔出
我认识一双脚印
在南方，每隔几年被雪
掩盖一次，厚度
越来越浅
去年，在后山发现这双脚印时
露在地上，脚背
沾满泥巴
没有等到那场
雪
冷 天
天冷
山冷、水冷
风更冷
冷如雪
从河面过来
回去时，风是不是走老路
重复，吹到
我的脸上
风慢下来
上完一个坡，有丝丝
暖流，从天空的留白处
泄下
落 雨
天的窗帘，没关好
一丝光
窥视大地的事物
我按住心口，在呼吸中感到
雨，落下来
落在需要的地方和不需要的地方
一滴雨
落在一兜正在生长的菜叶里
那声叮咚，敲醒
睡下的夜色
春语
燕子掠过第二根电杆线
剪开暮色
盘旋在去年的往事中
屋檐下
穿堂风数着归巢的燕声
一声，两声
像母亲唤我的小名
父亲弯着腰
皱纹嵌着时光
铺在田埂上
最后那只燕子落巢时
父亲咳嗽的声音
跌在门坎上
（2026年7期）
作者：王一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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