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郑振铎先生的曾孙,我是在他的故事里长大的。曾祖父把一生献给了社会——办刊育人、抢救文献、守护文物、奔走民主、沟通中外。小时候听这些事,只觉得是遥远的传奇;长大后才慢慢明白,那其实是一种召唤。这些年我所做的点滴工作,几乎都能在他身上找到源头。冥冥之中,我接过了一根接力棒。
在民进续写先贤事业
2021年,我加入了民进——曾祖父正是民进的发起人之一;而我供职的商务印书馆,又恰是他文学与出版事业的起点。两条线索就这样在我身上重合了。入会那年,我作为新会员代表,参加了民进中央赴商务印书馆调研会并发言;此后又加入叶圣陶研究会,在会刊上写下《郑振铎与叶圣陶:峥嵘岁月淬炼的友谊》,重温先贤之间那份“爱友若命”的情谊。
2023年,民进温州市委会成立郑振铎研究会,我参与筹备并担任副会长,参加了纪念文集《梦路还需绕永嘉》的编纂。也是在这一年,商务印书馆挂牌成为民进会史教育基地,我做起了讲解员。几年下来,我接待各地各级民进组织的参观、座谈近百场,把民进先贤与商务印书馆的故事,一遍遍讲给后来人听。我录制的《民进先贤与商务印书馆的故事》获得民进北京市委会青年会员讲会史故事大赛一等奖,2025年我被评为民进全国会史工作先进个人。比起这些,我更看重的是:能为更多人擦亮那段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此外,我还推荐优秀青年加入民进,为组织注入新鲜血液。
让文化遗产“活”起来
曾祖父曾说,要“给古董以新的生命”。这句话成为我做文化工作的信条。
适逢郑振铎诞辰125周年,我作为策展人,筹备了由民进中央牵头的“生如夏花——纪念郑振铎诞辰一百二十五周年系列展”,并推动其在北京、福州、上海、温州四地巡回展出,以展览为纽带,与各地民进组织深度合作。
展览之外,我把更多精力放在“开口讲”上:我向青少年讲述1933年鲁迅与郑振铎合作抢救《北平笺谱》的往事;在暨南大学,我为参访的美国华盛顿州中学生讲解浙江十竹斋的木版水印,看着他们对“饾版”、“拱花”这些古老技法着迷、追问。这些,正是曾祖父当年与鲁迅一起,在机械印刷的冲击下抢救民族美学的事业,如今由我接着讲下去。
在家乡福建长乐,我还围绕海上作过讲座,讲福船广船、瓷器茶叶,讲泉州、福州作为远东总枢纽的“千帆竞渡”——这又呼应着曾祖父对海洋文明的重视,以及他晚年倡建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的远见。
做一个文化的播种者
曾祖父是出了名的“孩子王”,他创办了我国第一本儿童文学期刊《儿童世界》,坚持“以儿童为本位”。这份心意,我也想接着做。
我和中国宋庆龄青少年科技文化交流中心合作,录制了《孩子王郑振铎与儿童世界》系列视频;我带着《山海经》走进“青春北京大讲坛”、走进北京市朝阳区实验小学,把上古神话与中国“根文学”讲给孩子和老师们听。在温州郑振铎纪念馆的“石榴节”上,我向水心小学的孩子们讲述“石榴节”的由来与曾祖父的趣事,还为他们深情朗诵了曾祖父十几岁时写下的《我是少年》——“我有沸腾的热血和活泼进取的气象”。看着孩子们亮起来的眼睛,我仿佛看见了一百年前那个把火种带回家乡的少年。
走向世界,也回到人间
曾祖父曾以爱国知识分子和文化名流的身份,为新中国的对外交往破冰开局。我也愿做一名小小的文化沟通者。在京师凤凰论坛(2024)分论坛“理解中国——文化记忆中的未来方向”上,我作为青年学者代表,以《从二十世纪上半叶中国文化遗产保护运动讲起——以及我们今天的继承与发展》为题作主旨演讲,向来自十余个国家的学者,讲述曾祖父当年如何通过文物收购小组与全国文物普查保护大量古籍、陶俑、古建与非遗技艺,也讲述我们这一代人该如何从文化的根脉出发,去理解不同文明之间的共性。
服务社会,既要面向远方,也要回到身边。2025年春天,我每周去北京安定医院,参与抑郁症及儿童心理问题家长的互助计划,做一名陪伴者;我也持续举办各种阅读分享活动。曾祖父待人厚道、助人为乐,“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我想,社会服务最朴素的样子,大概就是如此。
曾祖父21岁那年写下《我是少年》,喊出“我欲驶破浪的大船,满载可怜的同胞,进前!进前!进前!”一百多年过去,那艘船仍在向前。作为后辈,我深知自己所尽的不过是绵薄之力,但只要这根接力棒还在手中,我就愿意接着跑下去——为传承,为育人,为中华民族的记忆与文化自信,尽我这一棒的力量。
(2026年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