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圣陶先生是生于苏州、读于苏州、教育生涯和创作生涯始于苏州的我国现当代著名教育家、文学家、编辑出版家、社会活动家。叶圣陶教育思想是叶圣陶在20世纪中国社会变革发展与中华文明现代转型历程中，基于本土教育改革实践和优秀文化弘扬形成的中国特色现代教育思想。
今天是叶圣陶先生诞辰。 当我们在“教是为了不教”的朴素箴言中重温他的教育遗产时，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随之浮现：叶圣陶教育思想何以穿越百年，仍能回应今天的教育困境与文明命题？分享此文，重读叶圣陶。
任苏民先生自20世纪80至90年代便开始研究叶圣陶教育思想，并始终坚持、不断深化至今，成果丰硕。2024年，他又出版了学术新著《重读叶圣陶：新时代叶圣陶教育思想的创新探索》（简称《重读叶圣陶》）。该著作以“重读”为名，旨在新时代背景下以历史自觉和文化自信研究叶圣陶教育思想——系统梳理其生成的历史语境与发展逻辑，科学探索其理论体系在中国现代社会与教育变革实践中的逐步展开和不断演进；深刻解析叶圣陶教育思想根植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基因和中国现代先进文化建设，辩证审视其与西方现代教育理论的对话机制，从而对这一教育思想的教育学理、文化底蕴、时代价值、实践意义，进行新的全面、系统、深入挖掘和阐发，形成当代具有代表性和原创性的中国教育家学说，形成以历史自觉和文化自信驱动中国现代教育思想创新的研究范式。
创新一：对叶圣陶教育思想的意义挖掘和评价
《重读叶圣陶》的写作动因和意图，缘于作者对新时代叶圣陶教育思想研究意义的追问。长期以来，研究者普遍认为，叶圣陶教育思想对教育改革特别是语文教学改革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与之不同的是，作者在书中运用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和文明学说，从历史的和当代的大视野，从文化的和文明的新高度，对叶圣陶教育思想的意义价值进行了新的挖掘和阐发。作者写道：“把叶圣陶的教育改革实践探索和教育思想产生发展，放在20世纪中国社会变革发展与中华文明现代转型的整个历史进程中，就会对其意义价值具有全新的理解和领悟。”“叶圣陶教育思想不仅是对教育和语文教学本身具有重要意义，而且实质上是中国人在精神上由被动转入主动，在伟大的人民革命中批判继承和改造创新中华传统文化，复兴伟大的中国人民的文化的一种典型体现，是对发展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建设中华民族的新文化的一份珍贵贡献。”在新时代重读叶圣陶，面向未来，对叶圣陶教育思想进行历史与现实、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深度挖掘和创新探索，从而形成当代具有代表性和原创性的中国教育家学说，必将有助于广大教育工作者增强文化自信、坚持守正创新、弘扬教育家精神、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培养堪当强国建设、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有助于我们认真总结吸取五四运动时期以来中国现代教育改革发展的历史经验和思想成果，构建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为教育强国建设提供科学理论支撑。并且，这对于我们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践行“两个结合”，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可以在“精神上和方法上获得深刻的启示和助益”。这既为叶圣陶教育思想的创新探索奠定了前提和基础，也是打开了研究和评价中国现代教育思想的新视角、新思路、新境界。
创新二：教育思想的研究方法论即三种基本方法相结合
教育思想研究要取得突破，关键在于方法论的创新。作者自觉运用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将“历史科学”“理论思维”“实践创新”三种基本研究方法相结合，突破了对教育思想展开抽象化、概念化研究的传统局限。
首先，他以“历史科学”的方法论，将叶圣陶教育思想置于20世纪中国社会变革及叶圣陶一生的教育实践中考察，通过纵向梳理“教是为了不教”教育思想从五四运动时期的萌发到改革开放时期的发展轨迹，揭示其与救亡图存、教育兴国、现代化建设等历史主题的深度回应。通过任先生的研究，我们发现叶圣陶教育思想在本土教育改革实践基础上不断与时俱进，其科学内涵和文化底蕴不断丰富、深厚，最终构建为一个具有中国特色和独创风格的现代教育教学理论体系。
其次，他运用辩证的“理论思维”，分析和阐释叶圣陶教育思想的历史生成机制，以弘扬和发展“五四”新文化精神、开拓中国现代教育教学改革之路为主线，研究“教是为了不教”教育思想的文化底蕴和时代价值。在此过程中，他既挖掘了叶圣陶教育思想对西方早期现代教育理论特别是杜威教育理论的本土化借鉴、创造性转化和跨时空超越，又注重对中华优秀传统教育思想的批判性继承、现代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既探析了叶圣陶教育思想立足新时期我国国情和教育实际，呼应当代国际终身教育思潮，又在教育思想多个方面对其实现超越的终身学习时代内涵和价值。
最后，他运用“实践创新”的方法，将叶圣陶一生积极投身中国社会变革发展和文化教育改革实践视为其教育思想产生的源泉，彰显实践对理论的决定作用。同时，通过新时代教育教学改革区域推进和校本实施典型案例，生动展现了叶圣陶“养成良好习惯”“教是为了不教”教育思想在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发展素质教育实践方面的指导价值，从而推进了叶圣陶教育思想研究的创新发展。
在该书中，“历史科学”“理论思维”“实践创新”这三种基本研究方法彼此融合相辅相成：“历史科学”揭示了教育思想的时代背景和文化根源；“理论思维”将表面分散的著述和史实提升构建为系统的学理阐释和规律揭示；“实践创新”驱动历史研究与理论建构始终指向现实问题解决和未来教育发展。
创新三：对教育思想进行系统的学理阐释和理论建构
《重读叶圣陶》一书充分运用历史的、辩证的理论思维，对叶圣陶教育思想进行全面、系统的学理阐释和理论建构。例如，该书第一章指出：叶圣陶教育思想具有突出的实践性、创新性、民族性、大众性，其本土原创的文化特质和内在系统的理论逻辑，在一定意义上为后人贡献了一部“中国教育学”。这部“中国教育学”，首先，以我国近现代社会与教育变革实践为逻辑起点，深刻反映中国教育改革的历史经验和基本规律，形成了作为其哲学基础的以综合系统改革、本质精神改革、大众参与改革为要义，具有历史唯物论和辩证法意蕴的中国教育改革观。其次，主动适应了中国现代社会与人的发展要求，批判扬弃传统教育思想，既深刻阐明了中国现代教育“为什么培养人”“培养什么样的人”的根本问题，又创造性地回答了中国现代教育怎样培养自主全面发展的现代中国人的关键问题，并洞见了中国现代教育面向未来、注重创新的生命机理和发展前景，在教育的价值和目的、教育的过程和本质、教育的发展和创新方面，揭示了作为其本质内涵的中国现代教育文化精神和基本原理；最后，它将其本质内涵贯彻于德育、教学、教师发展、语文教育等领域，总结和提炼丰富的教育改革经验，创新发展了作为其重要构成的中国现代教育教学理论和实践智慧。
理论的创新还突出体现在书中对叶圣陶教育思想精髓要义的学理阐释中。例如，该书第二章，从历史上中西教育思想不同特点的比较，从与习近平总书记立德树人重要论述的契合，揭示了叶圣陶教育思想坚持育人为本、以德育人，使之充满德性魅力的文化精神与本质特征；系统阐释了其以“做人”为根本的德育意义和目的论、以“人生”为主题的德育内容和核心论、以“人本”为遵循的德育原则和方法论。该书第三章，通过考察中外文明发展史中的“习惯养成”教育主张，揭示了叶圣陶如何将这一主张进行创造性转化，并发展成为具有中国特色、富有科学内涵的现代教育思想，系统阐释了其“养成良好习惯”教育思想所蕴含的中国现代教育的目的与价值、本质与主体、目标与内容、范式与方法等一系列基本问题、概念、范畴、要义，从而在一定意义上构建起“养成良好习惯”的“中国教育学”理论体系和话语体系。该书第八章，对叶圣陶“教是为了不教”教育思想进行了系统、严整的学理阐释和理论建构，指出这一教育思想，以对现实人的本质的肯定，对儿童具有自主学习、发展、创造需要与潜能的肯定为前提和起点，构成其科学的人学和儿童学基石；以“不教”，也即使学生养成自主全面发展，能够离开教者、超越教者，终身自学、创新实践的现代中国人为目的和价值，构成其本质内涵和核心理念；以“为了不教”之“教”，也即科学、生动、有效地构建引导学生自主学习、终身自学的教育教学体系为方法和路径，构成其蕴含的丰富实践智慧；以教师自觉追求“教是为了不教”，成为自我教育者和善于引导学生自主学习、终身自学的“善教者”“教育家”为关键和保证，构成其贯穿的教育者主体精神。这四个方面的科学内涵整体联系、辩证统一，使“教是为了不教”教育思想成为中国特色现代教育发展中既富有哲学意蕴又充满实践智慧的原创性现代教育教学理论体系。
创新四：以实践探索提升教育思想的时代价值和文明意义
《重读叶圣陶》一书以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为指引，突破传统教育思想研究的单纯文本阐释模式，注重总结和阐述叶圣陶教育思想的实践探索与创新成果。一方面，该书将历史科学、理论思维与实践创新相结合，注重在新的时代条件和教育情境下，将叶圣陶教育思想理论研究的创新成果应用于教育实践探索；另一方面，通过广大教育工作者的实践创新，赋予叶圣陶教育思想蓬勃的现实生命力，让它更好地引领和推动新时代教育改革、学校进步和师生发展，推进叶圣陶教育思想研究的创新发展，提升叶圣陶教育思想研究的育人价值、社会效益和文明意义。
该书在第四章、第九章和第十章中分别总结阐述了新时代“养成良好习惯”教育思想的实践发展，新时代“教是为了不教”教育教学改革实验，以及叶圣陶教育思想在新时代有效教学研究中的借鉴与发展，无不生动体现了上述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发展理论的辩证统一思想，形成了从理论到策略、从策略到行动、从行动到理论的相互转化机制。
难能可贵的是，任苏民先生一如既往地关注新时代教师的发展。他在书中深入阐释了叶圣陶中国现代教师思想具有当代价值的核心要义，即中国现代教师顺应时代变革、弘扬优秀传统、担当新的使命的四个“自觉”：思想精神的自觉、道德修养的自觉、专业研修的自觉、育人实践的自觉。他倡导新时代教师要将这四个“自觉”与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做“四有”好老师、弘扬教育家精神等教师队伍建设论述相联系，以习近平关于教育的重要论述为指导，以叶圣陶为代表的教育家为榜样，大力弘扬教育家精神，为落实立德树人、建设教育强国，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作出贡献。
本文转载自《江苏教育》(教育管理)2026年第14期
作者管贤强，南京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