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进先贤冯少山:赤子丹心照千秋
冯少山(1884—1967),又名培喜,广东香山(今中山市)三乡镇古鹤村人,是中国民主促进会创始人之一、著名爱国工商业者、民主革命志士。他的一生跨越清末、民国至新中国成立后多个历史时期,始终以家国为念,在革命救国、实业兴邦、抗日救亡、民主建国、教育惠民等诸多领域躬身践行,用生命诠释了“敢为天下先”的香山精神与“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赤子情怀。
革命显担当 实业铸根基
1884年,冯少山诞生于广东香山这片孕育了孙中山、郑观应等先驱的热土。毗邻郑观应故里的地缘渊源,让他自幼便听闻《盛世危言》中“欲自强,必先致富;欲致富,必首在振工商”的进步主张,民族复兴的种子早早扎根心中。香山作为著名侨乡,百万华侨在海外的坎坷遭遇,更让他深刻体悟到“国家不强,侨胞无依”的沉重现实。
幼年时,冯少山随父母漂洋过海侨居北美洲旧金山,后赴日本神户华侨学校求学,多元的海外经历塑造了他开阔的国际视野;回国后,他就读于上海中西书院,系统研习近代实业知识,为日后投身民族工商业奠定了坚实基础。香山“敢为天下先”的革命传统与华侨群体的家国情怀双重滋养,让胸怀天下、担当敢为的品格成为他一生的精神底色。
早年间,冯少山投身于孙中山先生领导的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革命斗争,成为坚定的革命党人。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后,11月3日冯少山与革命志士在上海发动“光复起义”,率领沪西商团冲锋陷阵,攻占南城、西城,为上海光复立下汗马功劳。起义胜利后,他又与黄炎培等人电请孙中山回国建立中华民国,以实际行动践行民主革命理想。
革命胜利后,冯少山深知实业是民族自立的根基,秉持“实业救国是最有效力的方法”的信念,先后经办上海宇丰造烛厂、上海开林油漆股份有限公司、东方联合营业公司等企业。其中,开林油漆成功打破外国品牌垄断,成为近代民族化工的标杆,抗战期间更转产军用油漆,为兵器制造提供保障。
凭借卓越的经营才能与深厚的家国情怀,冯少山迅速成长为上海商界举足轻重的领袖。他历任上海江西路商联会会长、广肇公所董事、上海纸业公会会长等职,1928年4月当选上海市总商会执行委员会主席委员、中华全国商会联合会主席,为日后凝聚商界力量投身爱国运动奠定了坚实基础。
抗日扛重任 践行爱国情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冯少山以商业公团骨干身份挺身而出,提出“商学一体,共赴国难”的主张,联合48家商界团体通电全国,要求“废除二十一条、严惩卖国贼、释放被捕学生”。面对军阀施压,他坚定表态“卖国贼存在一日,商学工界即辍业一日”,推动上海核心商圈开展持续近一个月的罢市行动,成为全国商界坚持最久的罢市运动之一。
1925年五卅惨案发生后,冯少山主持广肇公所紧急会议,声讨帝国主义残杀同胞的罪行,组织上海纸业、油漆、烛业等行业全面罢市。尽管每日商业损失达300余万元,他仍坚守立场,牵头成立“商界援工委员会”,每日为罢工工人提供2000元经费及大量物资,构建起坚固的“工学商同盟”。
1928年济南惨案爆发后,时任上海民众对日经济绝交大同盟执委的冯少山凌晨发出通电,誓言“良心不死,誓当断脰而争”,并主持制定《对日经济绝交实施细则》,明确“三停一禁”措施。在他的号召下,上海掀起全民反日浪潮,日商直接损失达1000万元,经济绝交成效显著。
冯少山深知“抵制日货”只是权宜之计,“发展国货”才是根本之策。1921年起,他与王晓籁、虞洽卿等人改组“对日外交市民大会”为“市民提倡国货大会”,组织“国货旅行团”赴江浙皖地区举办23场流动展览,覆盖商户超5000家。1923年,他创新性提出“五方联动”主张,构建起“资本家投资设厂、劳工家出力制造、化学家出其学识、商业家推广销路、需品者勇购国货”的全链条国货发展体系。
1928年6月,冯少山推动上海实业界申请举办“中华国货展览会”,担任筹备委员会第一常务委员,严格审查参展资质,确保“所有展品、装潢材料、工作人员服装均为国产”。同年11月,第一届中华国货展览会在上海开幕,吸引130余万人次参观,现场销售额达520万元,签订产销合同1200余份,展会所在地的普育堂路更被命名为“国货路”,成为近代中国实业救国的标志性符号。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冯少山立即发起国货会征集抗日意见;1932年一·二八事变期间,他统筹募捐支援十九路军,华侨捐款达700多万元,极大提振了全军士气,同时设立“广东同乡救济会”,累计救济难民8000余人。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作为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常委,他发布“紧要启事”募集急救物资,至上海沦陷前,募集物资可装备10个野战救护队,救治伤兵超2万人。
同年9月,冯少山发起成立“青年战时服务团”并担任团长,以“致力救亡工作、增强抗战力”为目标,整合社会力量服务前线伤员与后方难民,成为上海民间救亡运动的重要力量。上海沦陷后,日伪势力多次以高官厚禄诱请他出任伪职,均被严词拒绝。1940年伪上海市市长傅筱庵遇刺后,汪精卫、陈公博再次利诱,他怒斥“吾乃中国人,宁为流亡之客,不做汉奸之奴”,彰显了铁骨铮铮的民族气节。
1937年12月,冯少山受红十字会总会派遣赴南洋,与陈嘉庚携手开展抗日募捐。作为“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的骨干力量,他协助制定“募捐+动员”双轨策略,推动南洋华侨捐献飞机187架、救护车800辆、大米8000包,动员3200余名“南侨机工”奔赴滇缅公路保障物资运输,其中1000余人壮烈牺牲,为抗战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民主建国 躬身履职
抗日战争时期,冯少山与马叙伦、王绍鏊等进步知识分子和爱国人士一道,坚持抗日救亡斗争。抗战胜利后,他们积极投身反独裁争民主、反内战争和平的爱国民主运动。1945年12月30日,中国民主促进会在上海正式成立,冯少山作为26名创始人之一出席成立会议,并当选第一届理事会理事,践行“发扬民主精神,推进中国民主政治之实践”的宗旨。
1948年,民进响应中共中央“五一口号”,冯少山积极参与新政协筹备工作。1949年9月,他以全国工商界候补代表身份出席第一届全国政治协商会议,为新中国的诞生建言献策;10月1日,他登上天安门观礼台,见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完成了从“抗日救亡”到“民主建国”的历史衔接。
新中国成立后,冯少山主动将经办的企业交由工业部轻工处接管,全力投身社会主义建设。抗美援朝期间,他亲赴前线慰问将士,用实际行动支援国家国防建设。
冯少山历任全国政协第一届候补代表,第二、三、四届委员;民进第一、三届理事会理事,第四、五届中央委员;上海市粮食局副局长、第二商业局副局长、民政局副局长等职。他始终以服务民生、发展经济为己任,积极推动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促进公私合营,为新中国经济恢复与社会稳定倾注了大量心血。
冯少山深知“救亡需先启智”,热心平民义务教育,认为教育是改变国家落后面貌的根本。他担任上海广肇公所学务监理、学务股董事期间,资助创办“广肇公学”(后发展为“粤东中学”),陆续开办8所分校,全部免除两广籍子弟学杂费,至上海沦陷时累计培养学生超5000人,其中不少人投身抗日战场,形成了“以实业养教育、以教育育人才、以人才助抗战”的良性循环。
1923年,津浦铁路“临城劫案”发生后,冯少山带领上海商会救护队,携带10余箱物资前往救援,并积极斡旋,最终促成人质全部释放。1924年,冯少山与同仁成立中国第一个全国性体育组织“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并当选常务董事,创办“沪西士商体操会”,出任“上海童子军会”理事长,即使在抗战期间仍支持中华篮球队赴新加坡比赛,激励民族士气。
冯少山注重家风涵养,其子女均投身爱国革命事业,成就斐然。三女儿冯修蕙毕业于复旦大学,学生时期便积极参与抗日救亡运动,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参加新四军,后在上海、香港从事党的地下工作,曾借用父亲家掩护新四军将领疗伤。
冯修蕙的丈夫万景光于193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2年与冯修蕙结为革命伴侣,1945年也作为26名代表之一出席中国民主促进会成立会议,翁婿同为民进创始成员,传为佳话。1947年,夫妇二人受命赴香港,借助冯少山的上层关系建立地下联络站,开展党的隐秘战线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冯修蕙先后在中共中央宣传部、人民日报社、中国社科院等单位任职,万景光则服务于中共中央调查部、中共中央统战部,一家三代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家国同构、薪火相传的红色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