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明书店”到“开明阅读”
——一场跨越百年的接力

开明书店同人合影,从左至右,前排依次为叶圣陶、章锡琛、傅彬然,后排依次为徐调孚、金仲华、贾祖璋和顾均正。除章锡琛外,均为民进会员。
1926年,上海宝山路宝山里六十号,章锡琛在周建人、胡愈之、叶圣陶等一班好友的鼓励下,挂出了“开明书店”的招牌。这个开在章锡琛自家小楼里的小书店,不仅成为民国时期与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比肩而立的出版重镇,更在百年之后,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续写着与开明的深厚渊源。
立店之本:为读者服务
1925年,章锡琛在商务印书馆主编《妇女杂志》,因发表讨论新性道德的文章被迫离职。失业之际,周建人、胡愈之、叶圣陶等好友鼓励他自己办书店。章锡琛采纳鲁迅的建议,将书店取名“开明”,意为“开宗明义”。
开明书店起步时全部资本仅五千元,远不及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等老牌大社。开明同人深知:要在出版界立足,必须有清晰的服务对象。曾任《中学生》杂志主编的宋云彬曾评价:“开明书店的资本最多不过三十万元,远比不上商务、中华。出版物也不多。但是,由于它的服务对象的明确,对出版物质量的重视……一般人都把它跟商务、中华看作鼎足而三。”
开明同人确立了以“中等教育程度的青年”为主要服务方向的出版方针——不是“我想出什么”,而是“读者需要什么”。1930年创办的《中学生》杂志,是开明服务精神的集中体现。这份杂志为当时的基础教育提供了宝贵补充,成为全国青少年的良师益友,广受欢迎,影响深远。作家贾祖璋回忆:“以中学生为对象,就语文、史地、科学等方面提供一些课外补充读物,便不计盈亏,只看是否需要。”
为读者服务,开明人精益求精。唐锡光从事科普著译,每日埋头烦琐的出版事务,对排印装帧力求尽善尽美,经他手发排的书稿、校样、图版几乎从不出错。为了让读者阅读时更舒服,他建议把原来直排书中排在文字中间的标点符号改到右下角,后来开明版一直沿用,同行们称之为“开明标点”。徐调孚同样以极端负责的精神服务读者。他通晓出版业务,版式、装帧、插图制版无一不精。抗战爆发后,他留守上海,贫病交加中仍为开明书店编辑《文学集刊》等书刊,默默守护着开明对读者的承诺。
叶圣陶曾将开明同人的作风概括为“有所爱,有所恨,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始终将这一理念贯穿于出版实践:“有所为,就是出书出刊物,一定要考虑如何有益于读者;有所不为,明知对读者没有好处甚至有害的东西,我们一定不出。……我们决不为了追求经济效益而不顾社会效益,我们决不肯辜负读者。”这四句话,说到底是一种价值选择——爱读者,爱真理;为社会服务,为时代担当。
血脉相承:开明人与民进人
开明书店与民进,有着深厚的渊源。
作为开明书店主要编辑的30人中,有15人是民进前辈:叶圣陶、叶至善、郑振铎、张明养、王伯祥、张志公、顾均正、贾祖璋、徐调孚、傅彬然、周予同、金仲华、卢芷芬、唐锡光、覃必陶。一张《中学生》杂志编辑与作者合影中,7人里有6位是民进会员。
在开明书店的岁月里,民进先贤始终践行着服务社会的精神。
郑振铎,民进创始人之一,是开明书店最早的股东。他不仅出资支持,更把文学研究会的会刊和丛书交给开明出版,许多编辑和作者都因他而走进开明。抗战期间,他依托开明书店组建“文献保存同志会”,在日寇重压之下购进善本珍籍三千八百余种,其中宋元刊本三百余种,为的是存续中华文脉。
卢芷芬,民进会员,抗战期间受命开拓昆明分店,在战火中打通运输通道,维系着开明书店在大后方的业务,让西南联大的师生能读到好书。他与西南联大教授们结下深厚情谊,作家巴金曾在他家借住,与他一同在小西门外躲警报,称他为“身经百炸”,陈望道称赞他是“书生兼事业家”。北平解放后,中小学开学急需教科书,恰好他力主运来的纸型派上了用场,赶印了一批开明课本,还印制了一批茅盾的《苏联见闻录》和胡绳的《二千年间》等革命书籍。
1946年下关事件后,叶圣陶、郑振铎、傅彬然等民进会员在《文汇报》发表《我们抗议!》。他们的“有所为”,是知识分子的良知,更是服务民族大义的担当。
1953年,开明书店与青年出版社合并为中国青年出版社,“开明书店”暂时退出历史舞台。
品牌再造:“开明”的继承与发扬
1988年,在民进中央的支持下,开明出版社恢复成立,开明薪火再度燃起。这家由民进中央主管、主办的出版机构,在办社宗旨中明确写道:“发挥民进在教育和出版领域中的人才优势,通过编辑出版优秀出版物,为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特别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服务。”
叶圣陶的长子叶至善担任开明出版社社长,他在建社之初定下了“一不亏心,二不亏本”的出书方针。这既是对开明书店“有所为,有所不为”传统的接续,更是对“服务读者、服务社会”理念的重申。
此后,“开明”品牌的版图不断扩展。开明文教音像出版社、开明画院、开明慈善基金会相继成立。
开明慈善基金会的章程开宗明义:弘扬“开来而继往,明道不计功”的开明精神。这种精神逐渐成为民进人共同的价值符号。“开来”寓意开拓和创新,“继往”则是守护传统;“明道不计功”讲的是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境界和“功成必定有我”的历史担当。这十个字,凝练出开明精神的底色——服务社会,不计回报。
1926年到2026年,从上海宝山路的一间小小书店,到遍布中国的“开明书屋”“开明书架”;从叶圣陶、郑振铎等先贤的筚路蓝缕,到一代代民进人的接力前行。不变的,是那颗服务社会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