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意
——赵朴初的家国情怀
1996年,赵朴初在《大病几殆》中云:“一息尚存日,何敢怠微躬?众生恩不尽,世世报无穷。”寥寥几语,却道尽了他报国家恩、报众生恩的人生理想。赵朴初先生的一生,是不断探索真理、追求进步的一生,也是坚持爱国爱民的一生。从参加抗日救亡运动、宪政促进运动到积极组织中国民主促进会、反对内战和慈善为民,革命与战争不仅孕育了赵朴初先生怜悯众生的菩萨心肠,也造就了他不畏险阻、爱国爱民的精神品质。
名字由来
“朴初”其名,既有古训“返朴归真,悟初笃静”的追求,也有老子《道德经》“朴虽小,天下莫能成臣”的志向。不论何种含义,皆饱含了赵氏长辈对他的谆谆教诲和美好祝愿,对赵朴初的人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妙法莲华经》中提到,曾有一位菩萨因行愿意无尽,至此,赵朴初故号“无尽意”。“无尽意”三字对赵朴老来说意义非凡,它意味着赵朴老报众生恩、报国家恩的心愿无穷尽,这不仅是朴老终身的追求,更是其自身的写照。赵朴初生前给人题字时曾多次盖过“无尽意”章,也曾用过“无尽意居士”作为题字时的自称,更是将书斋命名为“无尽意斋”。倪强所著《赤子佛心赵朴初》中曾提到,赵朴初先生题字大都盖“无尽意”章,是希望他们能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做到行愿无尽。赵朴老对“无尽意”的执着暗藏了他为国家行愿无尽、为佛教行愿无尽和为人民行愿无尽的伟大胸怀和抱负。
赵朴初的革命精神
据《赵氏宗谱》《太湖县志》等书记载,历史上的太湖赵家堪称慈善世家。赵朴初自幼受到家庭的影响,积极投身于社会救济工作和慈善事业。1925年,反对帝国主义的“五卅运动”在上海爆发。在陈独秀、瞿秋白等共产党人的领导下,上海的工人与学生纷纷加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罢工、罢课运动。此时的赵朴初作为东吴大学附中的学生代表,参加了苏州学联召开的紧急会议,会议通过了停课声援运动的决定。东吴大学附中的学生在赵朴初等执行委员的领导下,沿途演讲、散发传单,并为罢工募集大批捐款,有力地支援了工人、学生运动。其间,赵朴初以援沪执行委员会委员的身份提出了以吃素来代表“尝胆”,节省下来的伙食费用于救济上海工人的倡议。
1937年,上海“八一三”抗战后,赵朴初积极投身于抗日救亡宣传活动,组织并掩护三百多名青壮年奔赴前线,有力地支援了救国救民运动。上海沦陷后,他冒着生命危险,救济、安置难民,并主动教育和培训难民,同时还暗中与新四军联系,把经过培训的千余名优秀青壮年,分批送往皖南、苏北等地参加抗战,不仅壮大了革命队伍,还大大增强了革命力量。赵朴老自己曾写诗记载了此段历史:挥手汽笛鸣,极目楼船远。谈笑忆群英,怡怡薪与胆。雄风舞大旗,万流归浩汗。同弯射日弓,待看乾坤转。
1938年,赵朴初参加上海职业界救亡组织——上海益友社,并担任理事长;还参加了上海各界人士抗日统一战线组织“星期二聚餐会”及其核心组织“星期六聚餐会”,积极宣传抗日主张,团结爱国人士,开展秘密斗争。抗日战争胜利后,赵朴老于1945年12月30日,与马叙伦、许广平、雷洁琼等人发起成立了中国民主促进会,并积极投身于争取民主、反对内战、解放民众的爱国民主运动。新中国成立后,全国不少地方遭受了自然灾害,皖北、皖南、苏北等地灾情尤为严重。赵朴老积极投身到慈善事业当中,自己掏出钱款或者发起赈灾书画义卖活动救灾。赵朴老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所作出的巨大贡献,永远值得我们景仰,他是我们永恒的楷模。
赵朴初的人文精神
赵朴初1907年生于安徽省太湖县一个“四代翰林”之家。赵氏家族祖上乃书香门第,以耕读传家,是太湖地区极有影响的大家族。父亲任过县吏和塾师,生性朴实;母亲知书识礼,慈心敦厚。赵朴初幼承家学,对传统文化有较深浸染。 兹录二则如下:
其一,赵朴初指导并推动了《乾隆版大藏经》的再版。《乾隆版大藏经》,是清朝雍正皇帝降旨,于清雍正十一年(1733)始刻,乾隆三年(1738)经板雕造完工。在漫长的岁月中,经板遭到严重破坏。为更好地保护和整理这套珍贵文物,1987年12月29日在中国佛教协会所在地广济寺,召开重印《乾隆版大藏经》汇报会。赵朴老听了大家的汇报,非常高兴地说:“重印《乾隆版大藏经》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完成如此大的工作,只有盛世才能做到。雕造、刷印《乾隆版大藏经》是在历史上‘康乾盛世’完成的。又是盛世,我们重印《乾隆版大藏经》,无论对佛教界还是文化界都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赵朴老欣然撰写《重印清龙藏序》,文节录如下:自宋初创刻《大藏经》,尔后历朝无不以刊刻《大藏经》为胜国之大事,以迄元明,官私刻板达十余部,惜屡经丧乱,板佚无存。清雍乾之际,整编重雕,世称“龙藏”,并收汉土著述达七千八百余卷,博采旁搜,包罗宏富,超轶前代,为国重宝。实集佛学典籍之大成,为华夏文化之丰碑。
其二,自1979年起,赵朴初连续14年担任西泠印社的“名誉社长”,这为赵朴老与西泠印社的深厚情缘奠定了基础。赵朴老以其自身卓越的领导能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为西泠印社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赵朴老生前十分关心西泠印社的建设,多次在京听取汇报,并亲自指导工作。他的这种关注和投入,为西泠印社的稳定发展提供了坚实的保障。1993年10月20日,赵朴初在西泠印社建社90周年纪念大会上当选西泠印社社长,并为西泠印社创立90周年献词,其中“秋白不为浙皖拘,心观无常行菩萨”既表达了对善于刻印的革命家瞿秋白的思念(瞿秋白是赵朴初表兄),又指明了当代印学的发展方向“不为浙皖拘”;“应知印人有异才,当因其小观其大。风流儒雅有传人,九十年来印学兴”则是对西泠印社蓬勃发展的期望与祝愿。1996年,当得知《西泠艺丛》即将复刊时,赵朴初修书致贺,并慷慨解囊,寄来5000元人民币资助,为这一重要文化刊物的复兴提供了有力的支持。赵朴初为筹建中国印学博物馆付出了巨大努力,他上书国家有关部门建议给予扶持,并亲自为中国印学博物馆题写馆名。在他的力荐和西泠印社的努力下,中国历史上第一座印学专题博物馆——“中国印学博物馆”,于1999年9月26日在杭州西泠印社孤山社址落成开馆。赵朴老曾语重心长地指出,印学博物馆的建成,“对弘扬我国悠久深厚传统文化、促进我国金石篆刻学的进一步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西泠印社副社长陈振濂曾说:他(赵朴初)以巨大的影响力,为凝聚了几代印社人夙愿的印学博物馆的建设,起到了主导性的作用。今天屹立在孤山侧的“中国印学博物馆”,作为国字号的、全国独一无二的印学专题博物馆,其创建的确是连20世纪初的四位创始人也未能梦见的辉煌业绩。正是赵朴初的鼎力,圆了数代西泠士子的梦。
家国情怀贯穿了赵朴初的一生,不仅体现在对国家和民族的深情厚谊上,更体现在他对社会、对人民、对世界的无私奉献和关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