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22日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纪念日。

　　红军长征是20世纪最能影响世界前途的重要事件，是充满理想和献身精神、用意志和勇气谱写的壮丽篇章，跨越时空，跨越民族，成为人类为追求真理和光明而不懈努力的伟大史诗。

一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在这举国欢庆、隆重纪念的时刻，重温这些脍炙人口的诗句，令人心潮澎湃。

　　长征时期，毛泽东创作了《十六字令三首》《忆秦娥·娄山关》《七律·长征》《念奴娇·昆仑》《清平乐·六盘山》《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等多首诗词。以这些诗篇为代表的长征题材红色经典，诞生于漫漫征途中，传诵于枪林弹雨里，是记录长征的光辉史诗，是马背上的战歌，是对这一人类历史伟大奇迹的文学再现，也是对伟大长征精神的艺术表达。

　　长征在山河里，在诗词里，也在书法里。

　　毛泽东主席是诗人，也是书法家，他手书的诗作墨宝，是他书法的杰出代表。上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是毛泽东行草创作的高峰期。这一阶段，他的行草作品，气势磅礴，雄浑豪放，连绵飞动，自成一体。

　　毛泽东一生没有专门评价过自己的书法，但认为自己的字“与诗相称，似乎适宜”。罗斯·特里尔在《毛泽东传》中写道：“他，更是一个诗人和艺术家。他的诗词想象丰富、气魄宏大、寓意深刻；他的书法汪洋恣肆、任意挥洒、自成妙趣，将他列到中国最杰出的诗人和艺术家行列是毫不逊色的。”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一书《长征》一章结尾写道：“我把毛泽东主席关于这一万六千英里的长征的旧体诗附在这里作为尾声，他是一位既能领导远征又能写诗的伟人。”

毛泽东主席手书《七律·长征》

毛泽东主席手书《清平乐·六盘山》

二

　　在新中国各民主党派领导人和无党派代表人士中，有一位诗人和书法家，他常常与师友同事诗词唱和，还书录毛泽东主席诗词及唐宋名家歌赋相赠。他就是马叙伦先生。

　　马叙伦（1885.4.27—1970.5.4），字夷初，号石翁、寒香、石屋老人，浙江杭州人，中国民主促进会主要创始人、首任中央主席，著名教育家、社会活动家、忠诚的爱国主义者，新中国第一任教育部部长、第一任高等教育部部长，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诗人，书法家。

　　马叙伦最早的书法集是《马叙伦墨迹选集》，由人民美术出版社于1964年出版。这部选集由陈叔通先生主持编辑，沈尹默先生作序，但由于当时印数很少，现在难得一见。1985年是马叙伦先生诞辰100周年，中共中央给予他高度评价。是年3月、4月，文史资料出版社先后出版了《马叙伦诗词选》、《马叙伦政论文选》；同年5月，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马叙伦书法选》，1989年4月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马叙伦法书选集》。这两部书法选都延用沈尹默先生作的序。该序回顾了与马老的交往与书艺切磋，比较全面地分析评介了马老的书法特点。序言开首即言：

　　“石屋先生天资强敏，精力过人。早岁蜚声文苑，震惊诸老辈。从事人民革命事业，栖遑奔走，夷险如一。而博览群书，著述不辍，临池弄翰，特其余事耳。三十年前见其笔札，已极清劲之致，为时所推，称为善书。”

　　序言盛赞马先生书法“恣情水墨，超逸绳检，但求尽意，乃近世之王绍宗也。”又云“石屋作字，颇重意趣。悬腕书小字，其殆欲传此秘于来者乎！”

　　马先生曾自言“余自幼好书，垂老得法。”他的书法早年得力于唐代欧、褚，深获欧书瘦硬通神和褚书精丽飘逸之三味。后穷本溯源，由晋唐而秦汉，由帖而碑，兼收并蓄，转益多师。特别是作为资深的文字学家，在研治先秦金石甲骨文字之学的同时，将钟鼎篆籀隶草笔意化入自己的书法之中，从而书风为之一变，自成一家，笔势劲逸，秀丽潇洒，在刚劲中显示俊美之魅力。时人称赞他的书法为“墨妙”，尤其是他的行楷小字足为“世冠”。

　　在书法理论上，马叙伦《论书绝句》20首和数十篇品评历代书人、考究名碑法帖、记述书事意趣的短文，集中反映了他对书法艺术的精辟见解，对书学理论的独特主张，具有很强的实践意义和很高的学术价值。

三

　　《马叙伦书法选》选录了马叙伦先生手书毛泽东主席长征诗词两首：《七律·长征》、《清平乐·六盘山》。如下图：

《七律·长征》

《清平乐·六盘山》

　　这两幅行楷属马老晚年作品，当书于新中国成立之后、1958年6月之前。这一年6月5日，马老在重病卧床时“为贵贤同志之嘱”写下“我们止有跟着共产党走，才是在正道上行，才有良好的结果，否则根本上就错了”的政治遗嘱，此为马老的绝笔。书写时间的另一个节点可参考：1957年1月《诗刊》创刊号发表毛主席诗词18首，全国兴起学习热潮，《七律·长征》、《清平乐·六盘山》收录其中，马老或于该年前后敬录以赠宓逸群和马龙瑞。

　　宓逸群（1915—2006），浙江慈溪人。1945年中国民主促进会成立大会上签到的26人之一，协助马叙伦、王绍鏊创立民进。民进中央第一届理事会候补理事、秘书，民进上海市分会常务理事。解放后长期在上海工业系统工作。他曾冒着极大风险保存民进成立大会时的珍贵史料，并上交给民进中央。

　　马龙瑞，马叙伦第六子，1939年上海医科大学毕业，抗战期间在云南边防小镇从事卫生防疫和医疗工作，曾赴印度学习热带病防治。1945年3月，远征军撤回国内后，他继续留在缅甸从事医务工作。解放前夕，马老召唤在海外的子女回大陆参加新中国建设。上海解放不久，马龙瑞返沪，先后担任上海新成区（黄浦区）第一任卫生局长等职。

　　观此两幅书作，结体紧敛严实，用笔翻绞灵动；节奏上轻重明快，穿插成韵；章法上布局整饬，浑然一体。可谓法度谨严、遒劲有力，气运流畅、雅逸灵动。诚如马老在《论书绝句二十首》之十三所云“北碑南帖莫偏标，拙媚相生品自超。”当属“石翁得意之书”也。

　　这两幅作品的落款、钤印也很有讲究。《七律·长征》落款用双款，上款为“为逸群同志录毛泽东主席长征诗”，受赠人“逸群同志”在上款，以示尊重；下款署名“叙伦”及两方钤印：“夷初六十以后作”、“马叙伦印”，一朱一白，与正文“开颜”同一行，且字体略小于正文。《清平乐·六盘山》也用双款，落款另起一行，比正文略低，字体略小。上款为“毛润之主席咏长征”，下款为“叙伦书于北京 与马龙瑞”，受赠人“马龙瑞”（晚辈）置“叙伦”之下，“马叙伦印”紧贴落款下方，“夷初六十以后作”置下款笔画最少的“于”字外侧，用于补白与平衡。这幅作品还有第三方钤印——右上角起首处的引首章“寒香”，与左下角的压角章“马叙伦印”和腰章“夷初六十以后作”形成对角之势，使画面呼应收气，更显平衡稳定。其名章“马叙伦印”（白文）和闲章“夷初六十以后作”（朱文）两方珍贵的印章现收藏于杭州马叙伦历史资料陈列馆。

　　作为首任教育部长，马叙伦在建国初期与毛主席多有书信往来。这些用毛笔书写的信札，连同上述马老手书的长征诗词，是我国多党合作史、教育史、书法史的重要史料，弥足珍贵。

　　谨以此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2026年10月18日

　　（作者系浙江省政府参事、杭州市政协第十一届副主席、民进杭州市委会第十三届主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