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弢与鲁迅藏书的保护(下)
6月16日,唐弢得到已经被日军宪兵队逮捕的柯灵托人带出的宪兵队也准备逮捕他的口信,离家外出避难。即使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仍然挂念朱安的情况,当天还致函朱安告知将由何海生送去一部分生活费(此信没有保存下来)。朱安收到此信后,托人代笔致函唐弢告知收到了生活费,介绍了自己的病况,并表达了对许广平和唐弢的感谢。
唐先生台鉴:
本月十六日接奉航快,敬悉种种。至十八日由何海生君送来准备钞币支票一张计四万元。 贵在何君常来,一面将款取回,略买米盐煤炭,以资日用,而免被高价剥削。但近日因北粮南运,米面价格已涨起四五倍之谱,其他百物,亦无不同时高涨,当在有涨无已时也,所预大部份之款,现存商号,收取利息,以资贴补零用。氏于上月二十九日吐血三口,因西医太昂,不敢问津,但请知中医之亲戚,义务治疗,服中药五六剂,与服丸药,现在血已止病见好,唯胃仍不甚开,气力太少。只须略能支持,实不愿多吃药,多花钱也。氏本一老朽废物,耗资大量财物,累及先生与许女士多方张罗多方爱护,人非草木,身受知感,只以报答未由,惟有益加刻苦,益加节俭,以期仰答厚谊,于是乎对得起海婴,即先夫有知亦必含笑于地下矣。海婴大约病已痊愈,早占白药之庆,托为代向许女士道谢,嘱海婴格外保重。余惟藏之五内,俟后会有期,再图晤谢。
奉复,敬颂台绥。
周朱氏 启
8月15日,抗战胜利,北平和上海的通信逐渐恢复,但是汇兑仍然困难。唐弢此后还致函朱安表达慰问,并告知汇款的消息,但此信不存,具体时间不详。朱安收到此信之后就致函唐弢,诉说物价飞涨之后的生活困难,希望唐弢转告许广平尽快多汇寄一些生活费。
唐先生大鉴:
前承存问,并先后兑掷生活之费,俾得苟延残生,中心感怀,莫可名言。本拟将大部份存商生息,以为长久之计,讵期物价飞腾,币钞恐慌,于忧该庄远景,不敢代存,因恐物价更涨,即径购买煤球火炭米盐杂粮等物,作三四月之储备,截至和平实现之前,即已妙手空空,维时交通梗阻,邮便问鸿,惟有变卖衣饰,维持身前。现在物价迭而后涨,日用杂买,亦颇不资,传闻上海亦未安定,北平情形,报端屡有记载,想先生早在问答中也。氏素乏交游,二三戚族,又自顾不遑,告贷无门,向承先生,代为设法,迅赐接济,氏但祈粗衣淡饭,得以维持生命,于愿已足,决无其他奢望,格外求盈,使祈报答许女士厚幸之意。并躬赐复为荷。
特此奉达,敬颂台绥。
周朱氏裣衽
大约是因为朱安没有及时收到许广平托人转交的生活费,而物价狂涨,生活的压力巨大,所以朱安又在11月20日左右再次致函唐弢希望知道许广平是否还能汇兑生活费。
唐先生台鉴:
……因氏近来感受生活威胁,已将衣饰变卖垫用。物价仍在狂涨,素手实难支持,务恳我公顾念先夫生前清白自持之志,垂怜未亡人困苦无依,代与许女士迅筹接济,俾得维持残生。氏亦非无耻不自爱者,已将古稀之年,老而不死,毫无生活能力,尚需摇尾乞怜,清夜自思,深滋愧赧。还祈见谅,不胜拜祷。惟是沪上物价更高,生计亦艰,如实未能援手,亦乞见复,以便早日为谋。盖天寒日暮,时艰益急,势不变坐以待毙也。
特此奉商,敬颂台绥,鹄候惠书。
周朱氏启
唐弢因为母亲生病,事务繁忙,所以没有直接给朱安回信,并把朱安的这封信转寄给许广平,希望许广平能设法尽快汇款以维持朱安的生活。从周海婴在1945年11月30日致朱安的信中可以看出,唐弢此前已经把朱安急需钱用的信息转告了许广平,所以许广平才设法筹款托人带给朱安。
另外,朱安在11月20日左右发出给唐弢的信不久就收到了许广平托人转交的两笔汇款,她可能是因为没有收到唐弢的回信,和唐弢失去了通讯联系(朱安在1946年1月13日致周海婴的书信中就询问唐弢是否在上海,并提到唐弢汇款一千元是否是抄录鲁迅藏书目录的费用的事情,可见两人已经失去了通讯联系),所以朱安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只好直接写信给周海婴,她在11月24日及27日两次致函周海婴告知收到许广平托人带来的生活费,并让周海婴转达她生活苦难的情况,请许广平继续设法汇款。朱安收到周海婴在11月30日的来信之后,和周海婴建立了通讯联系,此后又多次致函周海婴请海婴向许广平转达她的生活困难情况,并让许广平设法汇寄生活费。周海婴也逐渐承担起此前唐弢承担的朱安和许广平之间中间联系人的角色,由此,朱安和周海婴,不久又和许广平建立了直接的通讯关系。朱安陆续得到许广平转寄的生活费维持了基本的生活,不再考虑出售鲁迅藏书,和许广平一起共同保护鲁迅的遗物。
可以说,是唐弢运用他的智慧较为圆满地化解了朱安和许广平的矛盾,从而保护了鲁迅藏书不至散失,这不仅是他一生当中最重要的贡献,而且也是他对鲁迅的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