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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先生《元代的戏曲》撰写始末

发布时间:2020-12-07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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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心先生以《繁星》《春水》《寄小读者》等作品在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相对而言,她在学术研究方面着力不多,影响也不如文学创作方面广泛和深远。其实,她的研究选题往往非常前沿,论述更是兼具感性、理性和灵性,甚至体现出对文化本质和历史发展的深刻把握,不经意间为读者更好地理解她的创作和人格提供了一个特别的视角。她的研究主要是在20世纪20年代开展的,其中1923年完成的燕京大学毕业论文《元代的戏曲》尤其值得关注。

  这篇论文从分类、渊源、作家、结构、脚色、思想、艺术和与新文学的关系八个角度对元曲进行了全面而具体的分析。或许是受创作者身份的影响,冰心对论述偏重对作品的挖掘、梳理和探讨。她将元曲的作家分为和平派和激烈派,将意境分为真挚、潇洒和深刻,将修辞分为不避骈律及叠句、不避俗字书语和善用形容字,都以作品为支撑,显示出了扎实的学风和独特的品味。更重要的是,她从新文学代表的角度,强调元曲在贴近民众生活和自由运用白话方面对新文学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可谓发前人之所未发。

  选择这样一个题目,在冰心来说渊源有自。在燕京大学求学期间,冰心作为学生自治会的骨干,经常通过演戏卖票为社会福利工作捐款。学生们的演出很有影响,鲁迅先生就曾经和俄国盲诗人爱罗先珂专门看过他们的戏,后者认为燕京学生的表演要比北大学生的要好,一度引起了北大学生的不满。冰心还曾扮演新娘,为燕大女校姐妹学校威尔斯利女子大学的校长演示古老北京的婚礼仪式。扮演新郎的是当时另一位女作家凌淑华的妹妹凌淑浩。她甚至将比利时戏剧家莫里斯·梅特林克的经典作品《青鸟》译成中文,同时担任主演和导演。戏剧演出极大丰富了冰心的大学生活,可是演出的作品多数来自西方,这让她对很不熟悉的元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毕竟元曲是中国戏剧发展的高峰。

  经过一番准备,冰心将论文的题目和大纲交给现代文学老师周作人审阅。周作人一字没改,鼓励冰心去完成这样一个对年轻人来说难度很大的选题。有意思的是,周作人当时并不知道准备撰写论文的谢婉莹同学就是女作家冰心。他在给学生讲课的时候,还专门谈过诗集《繁星》和小说《超人》,而这两部作品的作者就坐在台下,和同学们一起低头听着。

  论文脱稿后自然署名谢婉莹,作者专门感谢了周作人,同时感谢了许地山和顾名。许地山是周作人的助教,也是冰心的同学兼同乡,他给冰心的指导更加具体,涉及到图书资料和研究方法等方面。顾名相对鲜为人知,他是江苏泰州第一位北大学生,在北大跟随黄侃和吴梅学习词曲。顾名在天乐园认识了昆曲名角韩世昌,非常欣赏,并邀请校长蔡元培前往观看。1918年,顾名联合同学促成吴梅收韩世昌为徒,对后者的艺术生涯形成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从戏曲专业的角度看,顾名作为燕大教授给予冰心的指点可能更为到位。不幸的是,这位戏曲研究方面的才俊后来英年早逝。

  1927年7月,冰心获得威尔斯利女子大学硕士学位,9月回燕京大学担任国文系讲师。而在6月,她四年前的毕业论文《元代的戏曲》已经在《燕京学报》创刊号上发表。《燕京学报》是在对传统文化本质的反思和对西方文化影响的反拨中创办的国学刊物,在20世纪国学的发展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创刊号刊发论文7篇,作者包括冯友兰、张荫麟、俞平伯等人。谢婉莹的论文排在第2篇,第1篇则是《宋元戏曲史》的作者王国维(1927年6月2日沉湖自尽)。首届编辑委员会由古文字学家和考古学家容庚担任主任,委员包括赵紫宸、许地山、冯友兰、黄子通、谢婉莹、洪煨莲和吴雷川七人。谢婉莹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当时只有27岁。文章次序和编委身份的安排,无声中体现了《燕京学报》背后一批学人对冰心学术研究能力的肯定和期待。

  而在研究成果之外,冰心的学术风骨或许更值得关注。在学术论文撰写规范尚不健全的当时,冰心是《燕京学报》创刊号七位作者中唯一在文后专门列出参考文献的一位。她甚至全无“名人”的“包袱”,在文中坦言“在起意做这篇论文之先,我几乎不知元曲是何物”,下手研究的时候“又以时间太短,曲本太多,参考的范围太广,每书都匆匆一过,未曾细味,还有许多看都没有看的”,直陈“未免对不起这一时代空前的文学,对于古人和来者,我都抱着十分的歉仄!”创刊号第二位作者的诚恳和谦逊,对《燕京学报》学风的树立起到了重要的奠基作用。

  (注:本文为民进山东省委会纪念冰心诞辰120周年征文活动推荐文章,作者为青岛民进会员)

作者:朱令军     责任编辑:吴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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