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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民:一份提案引出的巴金故居

发布时间:2021-09-01     来源:“躺着读书”微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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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整理书房积书,看到网上买来的夏丏尊编《十年——短篇小说集刊》,这是后来的合集本,1985年10月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此书最初是为“开明书店创业十周年纪念”而编的(初集出版1936年7月出版,续集当年12月出版),有几十位作家应征写稿。十年时间不算长,然而,这家小书店已经为新文学贡献了《子夜》《家》《倪焕之》等等众多有分量的新文学作品。也算是十年劳绩不寻常。

  不巧,今年也是小小的巴金故居面向公众开放的十周年。很巧,整理办公室时,我也发现不少当年的工作记录和痕迹,不由得动了心思,想写一写这时间碰到的各种人和事。有了这个想法,我就注意搜集“实证”资料。平日里邋邋遢遢堆积的恶习此时便成了积累资料的特长,片纸只字,现在看来都情深意长。只是每天匆匆忙忙,实在缺乏回忆和怀旧的心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随便写一点吧,主要是为未来留下一份草稿。我毫不怀疑:我们所做的事情必将留在今后的文化史上,这份自信也让我在平时工作中做任何事情都不苟且,不会降低标准,也不都如履薄冰。还有,不管遇到什么力量都不会随意偏离目标。我们的目标是什么?非常清楚,就是巴金先生在他的文章里所宣扬的各种理念,它们是我们的工作准绳也是矢志不渝的目标。

  当你留心一件事情的时候,很快就发现,千丝万缕的关系都会被牵扯出来,我绝望于这么搜集资料是无边无际、浩如烟海。我不得聪明地结束在太平洋里游泳的不自量力,把它改为:找到什么算什么,捡起谁就是谁。还要让我解脱的是,我不打算严格按照时间顺序去写,这样花费编排的工夫太多,我根本没有这个时间;而是,遇到什么写什么,倘若有一天能够汇集成册,那时候再按时间来重新排列吧。还有一个问题:我究竟打算写多少、写多久?我也不知道,因为这样的东西,一般都是我坐地铁、看神剧、开无聊的会时写的,这样的文字多是自娱自乐,给三五好友填补无聊时光的,所以并没有雄心壮志。对于所谓写文章这件事情,我向来崇尚《世说》人物的态度: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世说新语·任诞》)

  “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做任何事情,我大概也都是这个态度。这个“兴”很重要,话说回来,到了我这个年纪,那种“败兴”的事情,你也少来找我,我不会去做的。

  那就让我信马由缰,到哪儿是哪儿吧。还得声明一点,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些印象、感想、杂忆,我无意为什么做总结,故此,也绝对不会去承担客观、公正、全面的责任——我不是质量监督所、也不是物价局;我也不代表谁,这只是一点工作笔记分享,对了错了,是也非耶,爱谁谁去,我不去判断也不爱多听。

  十年时光,不短也不算长,对于我而言,所有重新召回的时光,都是一次深情的告别。挥挥手,不带走天边一朵云彩。

  周立民

  2021年8月30日下午于武康路

一份提案引出的巴金故居

  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旧约·创世纪》)

  读这段话,我在想:巴金故居的“第一日”是什么状况呢?绝对不是“要有光,就有了光”吧,从创建之初到今天,它都是在巴金亲属的无私付出下,在众多朋友的大力支持下走过来的,没有他们的关心,我很难想象这个故居会是什么样子。

  非要从头说起,那么还得从2005年10月17日巴金先生去世开始。手头有一份《收获》文学杂志社和上海巴金文学研究会联合印制的小册子,它的设计者应当是李筱老师。这份册子简洁大方,绛红色的封面上有巴老的头像和他的签名,这是为送别巴老而特意印制的。里面有巴老的简历、五张不同时期的照片和四份题词手迹。看简历的文字,应当是我提供的。在巴老的送别仪式上,有对他的官方评价,而这一份简历,则是作为作家巴金的简介。在2006年出版的《巴金纪念集》(上海文艺出版社)中,我还夹了一张类似书签的卡纸,正面是巴老的手迹“巴金感谢你们”,用毛笔书写,巴金先生的子女借此答谢各位亲友的,所以背面是李小林和李小棠写下的一段话:“这是家父一九九四年五月十一日给杭州西子宾馆的题字,也是此刻我们最想替他是的话。感谢您为他所做的一切。”后面署的时间是:二〇〇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前一天下午,几代读者在龙华送别巴金先生。

  巴金故居的酝酿正是从巴老的远行开始的。在治丧期间,有一天(我查了年表应当是10月24日上午吧),中国作协领导带领众多作家来吊唁,那一天武康路113号的客厅里挤满各路神仙。我记得冯骥才先生到太阳间里转了一圈,深有感触地说: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巴老的气息,应当好好保存。那天人多,嘈杂,也不适合深谈,但是,我认为做一个纪念馆的想法已经在他的头脑中酝酿。转过年的春天,在全国政协会上,赵丽宏老师的一份提案将巴金故居的建设纳入正式议题,冯先生也是联署人之一。

  我现在能够从网上搜到的报道,是2006年3月《青年报》的一则简讯:

  上海可建巴金故居博物馆

  本报北京专电(特派记者顾盈华王婧)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市作协副主席赵丽宏在两会上递交了《建议在上海建立巴金故居博物馆》的提案。

  上海武康路113号是巴金的住宅原址,在这幢花园住宅中,交织着巴金后半生的悲欢,他晚年的力作《随想录》就在这里完成。

  赵丽宏表示,这里是建立巴金故居博物馆的最合适地点。他建议,巴金故居博物馆应完整保存、展示巴金生活、写作的环境和场景;以图片、实物、声像向参观者介绍这位文学大师的生平事迹;展示巴金创作成就,在馆内展示巴金的著作、译著、手稿、书信以及与他的文学活动有关的图片资料实物。【来源:上海《青年报》2006年03月12日】

  不知道是否有其他媒体注意到这个提案,五年后,在2011年巴金故居对外开放的次日,东方网旧事重提,明确说:“建巴金故居博物馆源自一份政协提案”:

  东方网12月2日消息:据《新闻晨报》报道,巴金辞世后,全国政协委员、上海作协副主席赵丽宏最早联合冯骥才、梁晓声、贾平凹、张抗抗等委员,在全国“两会”上递交提案建议在巴金居住了大半生的上海,建立巴金故居博物馆。“在这幢花园住宅中,巴金居住了40多年,那里交织着巴老后半生的悲欢。”“以前,巴老还在时,我能去武康路看望。现在只能睹物思人了。”赵丽宏认为,巴金故居对外开放意义深远,“上海不仅是一座经济城市,更是一座文学城市。”(http://www.sina.com.cn 2011年12月02日05:51 东方网)

  这份政协提案,我一直没有看到原文,前段时间突然想到,赵丽宏老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何不直接问问他。很快,他发来了由他起草的这份提案的底稿:

  建议在上海建立巴金故居博物馆

  提案人:赵丽宏

  联署人:冯骥才、梁晓声、贾平凹、张抗抗

  巴金先生是当代文学巨匠,他的文学创作成就举世共仰,是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伟大代表之一。他的作品,曾经影响了中国的几代读者,已成为中华文化和智慧的重要组成部分。去年10月17日,巴金在上海辞世。大师虽逝,精神犹存,他的作品,仍在被广泛阅读,他的思想品格继续影响着中国人。建立巴金故居博物馆,不仅是国内外文学爱好者的要求,也是广大国人的愿望。上海是巴金生活居住了大半生的城市,为此,建议在上海建立巴金故居博物馆。

  具体建议如下:

  在上海武康路113号巴金的住宅原址建立巴金故居博物馆。这是巴金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从1955年到1999年他最后一次因病住院,他一直居住于此。在这幢花园住宅中,交织着巴金后半生的悲欢。他晚年的力作《随想录》就在这里完成。这里是建立巴金故居博物馆的最合适地点。

  巴金故居博物馆的功能:1、完整保存、展示巴金生活、写作的环境和场景。2、以图片、实物、声像向参观者介绍这位文学大师的生平事迹。3、展示巴金创作成就,在馆内展示巴金的著作、译著、手稿、书信以及与他的文学活动有关的图片资料实物。

  在正式建馆前,妥善保护好巴金住宅中的所有设施、家具、器皿、摆饰,尤其是和巴金的文学创作有关的一切。巴金的书房、卧室和客厅中的所有一切,都原封不动,保持原貌。巴金使用过的文具和生活用品,万不可遗失。将来可在馆中向参观者展示巴金生活、写作的最真实的环境情状。在已有的中国文化名人故居纪念馆中,能拥有如此完整的初始环境和如此丰富的实物,极为难得。

  充分尊重巴金子女的意愿和意见。建馆事宜必须取得他们的支持和协助。妥善安排好他们的居住和生活。

  建议由巴金故居所在地上海市徐汇区政府负责组建巴金故居博物馆建设管理班子,由上海市文管会和上海市作家协会给予指导,尽快将建馆事宜具体落实。

  2006年3月

  感谢这五位作家,希望我们的后来人能记着,倘若这五位作家莅临故居,我们应该给予他们特殊的礼遇。当然,家属能够同意在上海建故居,一是用自身的奉献呼应社会的吁求;二是巴老生前有过一个书面“安排”:在他身后,可以考虑建故居接待读者。他还说这个故居由家属来做。

  这个提案由上海市政府具体承办,很明确,他们提出建立的是“巴金故居博物馆”,然而,上海市文管会向上报批的时候遇到了政策瓶颈。巴老位列党和国家领导人之中,而中央有规定,严禁擅自修建已故领导人纪念性设施,如果修建必须经党中央和国务院批准。为了尽快落实这个提案,上海市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先建立政策所允许的巴金故居,把这一工作做起来。我记得在2007年春天吧,在上海市作家协会内部已经有了巴金故居(筹)这样的临时机构,我就是作为其中的工作人员在那一年夏天调入作协的。当年12月13日下午,杨定华副市长召开专题会议,研究筹建巴金故居纪念馆工作。市委宣传部、市发展改革委、市财政局、市新闻出版局、徐汇区改府、市作家协会等部门和单位的负责同志参加了会议。会议听取汇报后指出:筹建巴金故居纪念馆,是开发巴金文化资源、弘扬巴金文学精神和传统的一项重要工作,也是上海提升城市影响力、推动文化大都市建设的重要举措。会议决定正式启动巴金故居纪念馆筹建;抓紧搞好项目立项;妥善安置好巴金先生家属;积极争取国家有关部门支持。——2007年12月13日,巴金故居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的日子。

  建故居,并且把它作为作协的一个下属机构,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赵丽宏等全国政协委员最初的提议是建立“博物馆”。事实上在筹建中和巴金故居开放后,“折中”方案遇到的问题也越来越突出,比如:巴金故居不是独立编制的单位,没有独立编制、没有独立经费;比如说巴金先生海量的文献资料,与巴金故居狭小的保藏空间和有限的保藏条件的矛盾;再比如,像巴金先生这样影响中国文学几代读者的文学巨匠,仅仅是以展示他晚年生活和创作场景的故居,远远满足不了读者的需求。在故居开放后,就有参观者拦住我说:我们想看巴老一生的成就和各个阶段创作情况的展览,到哪里看。我的回答是:到网上看。有的读者惊讶地对我说:巴老,是大文豪呀,我们那里一个普通的作家都有文学馆了。我们上海人岂能在自豪感面前低头,我立即回答他:我们这里可是寸土寸金!

  最初提案的一群作家、当时的作家协会领导,一直都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记得冯骥才老师曾为巴金故居资料库的事情致函上海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并说倘若这个问题上海无法解决,他会上书北京的领导。铁凝老师十分关系故居的发展,曾嘱咐有问题找她。(她那么忙,我哪里好随便打搅)赵丽宏老师则是一直“不屈不挠”地在提案。有一份2012年8月14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对全国政协十一届五次会议第5047号提案的答复,就是对“赵丽宏委员”提案的答复,其中明确谈到:我市拟努力争取中国作家协会等的支持,力争将巴金纪念馆(或巴金文学馆)项目建设纳入国家规划。当前,做好两项工作。一是积极完善巴金故居现有功能设计,充分利用巴金故居的遗址性纪念馆所拥有的现场教育、展示功能,整合巴金研究会的研究资源,构建巴金文献资料收藏中心、巴金研究中心和巴金文化活动交流中心,使其成为面向公众、学者,集教育、展示、研究为一体的公共文化机构。二是妥善解决文献资料分散保管、不利于管理和研究的问题,抓紧筹划过渡时期方案,即在巴金故居周边地带或我市其他场所租用或借用房屋,抓紧完成巴金文献资料的整理,以更好地服务公众、造福社会。——这份答复中关于巴金故居的功能有着非常明确的定位:集教育、展示、研究为一体的公共文化机构;也有很明确的目标,即建设三个中心:构建巴金文献资料收藏中心、巴金研究中心和巴金文化活动交流中心。……说白了,它不仅仅是游客来打个卡拍个照的旅游点,巴金故居的任务也不仅仅是接待游客参观。所以,经常有些人问我:你们为什么还要搞展览、为什么还要编书呢?我实在很无语,因为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故居、博物馆的基本功能呢,还是故意装白痴?

  我说赵丽宏老师之“不屈不挠”,并非形容词,而是动词,写实动词。记得那几年的春天,每逢两会结束后,我们都会被招到宣传部或某处会议室里,研究对于他的提案的承办问题。有一年在作协的东厅,一位政府工作人员以行政口吻讲来讲去,赵老师以作家的直率把他堵在墙角:我不听这些说法,我只是问你一句,巴金文学馆,建还是不建,你现在给我明确回答这个问题……

  想起来,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我们都在旁边嘻嘻笑。这些事情,我仿佛是个旁观者,时髦说法叫见证者。看着看着,见证来见证去,暑去寒来,不觉十年就过去了。前几天翻看杜牧诗集,不知怎么就翻到“十年一觉扬州梦”一首,我淡淡一笑,十年了,杜牧就做了个扬州梦啊。后来又笑了:我是在笑杜牧吗?也许,他该笑我们才是。

  2021年8月30日傍晚

巴金故居外景(薛寒冰绘)

作者:周立民     责任编辑:邵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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