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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的风范

发布时间:2021-11-15     来源:摘自《民主》199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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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冰心全集》隆重出版了,我对此非常高兴。我认为这表达了我们对于谢冰心老人的珍视和敬意,也表达了我们对于中国的文学传统,对于“五四”以来的新文学传统以及对于世界优秀的文学成果的尊重和珍视——全集中也包括了冰心的译著嘛。

  我是从10岁就在教师与父母的推荐下读冰心的著作的,从我的父辈算起,我们家的五代人都是冰心的读者。近十余年来我有幸多次获得当面聆听谢老的教海的机会。我觉得她确实是文如其人,人如其文。于自然、朴素、平和、本色中见高尚、清纯、锋芒与尊严。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有所不为,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爱憎。但同时,她又极平易近人,充满生活的情趣,幽默而又豁达。她是世纪同龄人,文坛泰斗,或者用胡乔木同志的话说,叫做“文坛祖母”。她在散文、新诗、儿童文学翻译介绍泰戈尔、纪伯伦文学精品等方面都做出了纪念碑式的贡献,然而她从来不装腔作势,不摆架子,不给人以大师或者巨匠的压迫感,更没有伟人或者精神领袖的霸气。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是亲切随意,如坐春风,娓娓动听,自如自在地发表她的观点,不拉架子而棱角自见,不事喧哗而锋芒难避。  

  她是一个坚定的爱国者,她最反对媚外求宠当然也不可能认同抱残守缺,她完全知道自己最应该做什么,知道自己的责任与自己的本份,她不是万事通。她特别关心的是儿童、妇女、教育事业,就是说,她从不以无所不能的救世主自居。她有批评而不指手划脚,有表扬而不迎合讨好或居功自傲。她对青年循循善诱,好处说好,坏处说坏。我的长篇小说《活动变人形》写了一些北方农村的骂人的话,她不喜欢,也就明白地告诉了我。有许多中青年作家乐于到冰心那里去,但是她从来不谈她自己,从来不谈个人的是是非非。她与比她年轻的作家的关系清纯如水。

  当然,万事都有坎坷,冰心也有愤怒的时候,但她从不悲观从不自轻自贱。她从不声色俱厉与咄咄逼人。她从不怨天尤人与诈唬吵闹。从总体来说,她是一个历尽沧桑而保持着自己的信念、理智、爱心、良好教养与雍容风度的乐观的作家。

  我个人从向冰心请教与阅读她的作品中受用良多,不管面临多少烦躁与焦虑,常常是,翻翻她的书,听听她的话,我就又接受了一次净化与提高,变得更明白也更喜悦一些了。

  我认为,在多灾多难而又发展迅猛,变化剧烈的我国,冰心始终是一个文明、高雅、健康的因素。她的全集的出版将使我们大家得益。随着时代的发展与社会的前进,也许我们愈来愈体会到冰心的风范的可贵。

作者:王 蒙     责任编辑:张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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