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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至善:我的出生与全家迁到甪直

发布时间:2022-02-21     来源:摘自《父亲长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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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翠湖光,常现脑际。湖光在甪直随处可见,只可惜山太远了,远在太湖西畔。在给母亲的信中,父亲一定都提到过;说不定还连带提到唐明皇在《长生殿·小宴》中,对着杨贵妃唱的那一句:“只待借小饮对眉山。”母亲的兴致却没有这么高。她信上说近来感到秋乏;从来没有过的疲倦,吃什么都变了味。父亲看了她的信,先还将信将疑:真会这么巧?可是事实就有这么巧。父亲在信上跟母亲说:看来只好这样了,勉强支持到寒假,辞去明年的教职;挺着个大肚子怎么走上讲坛呢?在家里好好休息吧。铮子姑母一定会同意的,好让大家都放心。一九一八年四月廿四,我出生在苏州城里一家私营的产科医院里,医生叫冯哲文。母亲后来告诉我说,我是个难产,脑袋太大。那位留日的女医生直叫她憋住气,她全身力气都使完了,我就是不肯出来。后来动用了钳子,才把我硬拔了出来。她乏得一闭上眼就睡着了,好像不多一会儿才想起,似乎有过这么回事,迷迷糊糊睁开眼,护士已经把我的小脸,贴在她的脸庞上。母亲一定轻轻地吻了我,可她没说,也没介绍还有谁站在床边上。

  好像谁都喜欢我。父亲给我取了个小名,叫“小墨”,因为大家都说我长相像母亲。最见于形色的莫过于祖父,有亲戚朋友来,就把我抱出来给他们看,还一边说:“你是知道的,我四十七才生的儿子,没指望还能抱上孙子。”祖父虚岁已过七十,牙齿掉得差不多了,晚上常用蒸猪脑下酒。我还没断奶,祖父就吩咐说:“买猪脑就带条脊筋,一起蒸了喂给小墨吃。”脊筋就是脊髓,一条才一个铜板。晚上,祖父让我坐在他左膝盖上,左臂搂住我,右手拿筷子把脊筋掐成小段,耐着性子喂我,把手边的酒都放凉了。我一周岁,母亲抱我去照相馆拍了张全身照,穿的袍子,双手捧着只小白兔,模样儿颇像如今过年贴在门上的那个男孩。祖父看了,高兴得胡子笑开了花,带着我的照片上茶馆向朋友们显宝去了。

  ……

  上一节写到祖父带着我的照片,去茶馆向朋友显宝去了。老人家没把我抱去,我趁此掉转笔头,把父亲在甪直头四年的生活做了概括的交代。我周岁后的整十天,五四运动在北京爆发了,父亲他们在甪直,大概七日晚,才看到上海报上刊登的消息。大家激愤异常,直怪自己把全部心力放在了这个小小的学校之内,却把国家的生死存亡全部推给了别人。只懊悔是无补于事的,得赶快商量,赶快行动起来。正在这时候,父亲接到电报:“家父病危速归墨。”父亲赶回家,祖父下半身都肿了,是肾脏病,中医西医请了好几位,都不见效,于五月廿七亡故。我到底还小,丧事是怎么办的,一点儿印象也没留下来,只记得父亲不久就又去甪直了;临走之前对我说过,他到甪直安排好了就来接我们。

  原来宾若先生已跟我父亲说定,暑假后聘我母亲任五高女子部的教员,兼预备班的主任。可见当时的乡村小学,是男女分班的;预备班相当于现在的幼儿园,还不用管什么男女之大防。五高教学改革没把取消男女分班制列为一条,恐怕不是没想到,而是暂且不去捅这个马蜂窝。草桥开办时就不收女生,连教职员工也没有女的,好像没瞅见头上还有那半边。一九三一年,我在草桥念过一个学期,还是老样子。是哪一年受了什么冲击才男女都一样的呢?修校史很值得带上一笔。我老怕年轻人没见过那些旧事物,不免岔出几句废话来。原先只想说:一九一九年暑假,我们全家带上全部动用家具,雇一条大船迁到甪直。伯祥先生把他租的那所楼房分了一半给我们,我们住楼下,他们住楼上。房主姓陈,这座楼也叫“怀仁堂”。

  秋季才开学,五高就发生了那件莫大的不幸事件。我不忍复述,请读者诸君翻看《叶圣陶集》第五卷中,我父亲的《好友宾若君》吧。那篇回忆写在七年之后,又都是亲历,有的细节读者都不大知道。回忆中着重写了宾若先生的二哥致觉先生,他正是我父亲一九二六年写的中篇《英文教授》中的那位教授的原型。既然如此,小说中为什么不写上这一段呢?这问题提得未免有点儿蠢。蠢在哪儿呢?让我想一想。——写到这儿,我不知怎的走了神,又回到二十几年前陪父亲喝酒的状态中去了。

作者:叶至善     责任编辑:张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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