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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雷的欧洲岁月(之四)

发布时间:2022-02-21     来源:摘自《新文学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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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9年 瑞士圣扬乔而夫假期

  法国大学暑假一般从七月底开始,傅雷没有考试的束缚,提前六月出发。度假是留学生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尤其瑞士生活水平高,除非依靠外国朋友邀请来实现。像梁宗岱和司徒乔,他们这一年七月结识了瑞士女作家瓦郎让,幸运地在八月份到她的古堡住了两个月。傅雷自己邀请自己,一去就居留四个月,这既由于母亲汇款充足,也因为青年之家为他省下一笔钱。

  度假地点法文名Saint-Gingolph,傅雷译为圣扬乔而夫,其中“乔”字的发音与原字go(戈)无法对应,不知何故。无独有偶,他在那里翻译了《圣扬乔而夫的传说》,标题插入唯一的法文字“(Saint-Giuzolph)”,也出现排版错误。局外人不知内情,难以找出真正的地名。幸好来过两批朋友一同度假,孙伏园和刘海粟后来都写了游记,记录了正确的法文地名,才没有留下一个历史谜语。

  傅雷选择这个地方,因为另一位留学生曾仲鸣一年前来过此地,极力推荐。不过最早知道这个地方的中国人不是他,而是敬隐渔。他在1925年9月第一次拜访罗曼·罗兰,散步时大师介绍周围风景,最后把手杖指向左方的莱蒙湖边:

  指了湖那边,紫气围绕的亚尔伯山(阿尔卑斯山)下的一座法、瑞中分的小村,欧战时他的家庭曾到那里来隔桥相晤,那时一桥便隔绝了两重亲爱的世界……(敬隐渔《蕾梦湖畔》)

  这是罗曼·罗兰的一件伤心事。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前数月,他与母亲居住在瑞士,父亲和妹妹留在法国。为了见面,选择了圣扬乔而夫。这里一村两国,一桥分隔瑞士和法国,如果法国渡船经过,桥上严密的栏栅就会打开,让瑞士村乘客过关。罗曼·罗兰在复活节那天来过一次,无功而还。4月7日再来,遇到渡船泊岸。他身上有瑞士居留证,趁此机会进入国界大桥的法国部分,与没有签证的父亲和妹妹见面,还有先到法国陪同他们前来的母亲。大家拥抱问安,刚开始交谈,不到五分钟,一个警察过来粗暴干涉,命令他们立即分开,否则罚款。随后两天,没有渡船,栏栅紧闭,只能分立桥头两端,双方距离三五十米,隔桥遥望。从第三天开始,父母和妹妹失去踪影。后来才晓得,第二次遥望后,他们到村后山间急流附近散步,法国警察突然出现,指称两母女向一个小女孩打眼色,有间谍嫌疑,把所有人带到警署,搜身盘问,到了晚上才释放,并且禁止他们再接近大桥。警察那么热心抓间谍,因为有奖金。

  孙伏园和刘海粟的两部游记详细记录了圣扬乔而夫假期,里面有不少关于傅雷的记述,已经千次百次被铺陈、渲染和重复过,但都是第三只眼睛说话。傅雷在假期中多次写信,这是第一只眼睛的记叙。

  傅雷在6月1日乘搭晚班火车离开巴黎,第二天早上在贝勒加德站转车,午后到达目的地。他入住的房子就是曾仲鸣住过的地方,以屋主名字命名,称为白格朗木屋(Chalet Berguerand)。他住了四天后,写信给达尼埃鲁,报告最初的印象:

  亲爱的达尼埃鲁,

  我在这里已经四天。离群的田园生活既令我满心欢乐,也令我愁绪萦怀。你无法想象,当你听到简单而悦耳的钢琴般水声,飘悠在湖面上,你会如何伤感。森林悄然无声,到了更深夜阑,黑纱掩盖了湖面,只见渔夫小舟的微弱灯光闪烁……万籁俱静,世界入睡,众生沉醉到美梦中,湖水流动得更加悄然,唯恐惊扰正在安静休息的灵魂。而我呢,独自一人,我以为自己经死去,或者至少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那里只有孤独的旅人,在无边的黑暗中游荡,哀叹生不逢时;或者一些苦闷的年轻灵魂,在大自然动人的景致前面落泪。卢梭和拉马丁启示过的景象在我心中复活,令我更加深陷忧郁的极乐境界。

  昨日湖上狂风骤雨,湖水景色的剧烈变化扰动我心。我想以绝望的声音痛哭,我看到大自然过于强大,人类过于弱小。我一直感到在这个世界上,我孑然一身,孤立无援,无人关心。我真的十分羡慕你的生活,如此快乐,充满信仰,充满和平。你是一位勇士,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工作,它是你真正的幸福所在。而我呢,唉!生活的真面貌一旦在我面前显露过,就永远无法以面具遮掩起来:它的丑恶样子铭刻在我的灵魂中,无法抹除。我知道自己野心太大,要拥抱整个世界,要立即触及生命的奥秘。实际上,我错了!我的能力不足,敏感的个性损害了自己。还有,上帝不允许我。我因此明白,维特、浮士德和勒内这些人物都是奇迹,不要指望每个世纪都出现。

  我期待最终能够平静下来,努力在假期里完成一些重要的工作。今天下午得知巴黎的邮递员罢工,希望不会丢失我的信件。

  亲爱的达尼埃鲁,谨致最亲切的问候。

  傅怒安

  一九二九年六月五日

  上沙沃省,圣扬乔而夫村,白格朗木屋

  白格朗木屋背林面湖,离莱蒙湖只有几十米,前无阻挡。傅雷住在楼上,湖上景色日日夜夜都在眼前,浪漫主义的场景不断变化。在巴黎青年之家生活过大半年,虽然集体生活使他开朗了一点,但尚未完全走出“强说愁”的青少年时代。他携来的书籍全是浪漫派作家的著作,第二封信里讨论读书,就以沙多布里昂的小说《勒内》(René)为题,这是一本浪漫主义名著:

  亲爱的达尼埃鲁,

  我看到乡下人的天真和热情好客,非常感动。今天去湖边一个小泳场游泳,因为小木屋没有收拾好,他们给我一张椅子,让我到树林换衣服。我停留了一段时间,给了一些小费,老板娘送给我两朵美丽的玫瑰花。我衷心感谢她,事实上,她留给我的印象更加宝贵,因为她送给我的是心意和好感,对我来说,比两朵美丽的玫瑰花更值钱。你知道,寥寥几句甜美的言辞,嫣然一笑,一件微薄的礼物,只要充满诚意,足以使人泪下。

  读书方面,我总是带着《勒内》。我不知道为何如此入迷!我在书里发现一些人物与我相似,同样的忧郁,与今天年轻人忍受的一样!

  “对世界的探索一无所得,反而失去不明真相的乐趣。”

  “一片草叶往往能刺穿这些坟墓最坚硬的大理石;有权有势的死者,却一个也永远不能爬起来!”

  “……我开始……思考要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这种生活的悲哀,这种对世界的绝望,这种迷惘的烦恼,不是经常出现在我身上吗?他的孤独散步,在墓前长久冥思,聆听着教堂的钟声;或者在小溪边欣赏淙淙流水声……不正是我的生活的如实描述吗?

  我一直自问:“为什么不能像农夫那样过着快活朴实的日子?他们的生活不是比我幸福得多吗?”勒内说:“一个伟大的灵魂包容的痛苦,要比一个渺小的灵魂更多。”我有大量的痛苦,可是我如此渺小!

  我的朋友古(Kou)和易(Yih)都写信告诉我,宿舍要求所有人在七月一日之前离开。我有点惊讶,因为学生考试一直到七月十九日。

  请问是否有某些特殊原因必须这样做?是否不会妨碍我们在十月份返回宿舍?请给我解释一下。

  期待回信,谨向我的亲爱朋友们致诚挚问候。

  傅怒安

  一九二九年六月十日

  上沙沃省,圣扬乔而夫村,白格朗木屋

  青年之家关闭的消息来得突然,事前没有迹象,傅雷在那里生活得如鱼得水,尤其有一位大哥般的达尼埃鲁,他不愿意相信,接连写信追问:

  亲爱的达尼埃鲁,

  我寄给你两封信,都没有得到回音,我开始心绪不宁。我不知道这是由于你忙于工作,或者另有原因。我的朋友古多次来信说,有很多关于宿舍的传言,更加令我担忧。据说宿舍将永远关闭,我希望你会否定。他要我问你,如果他在宿舍一直住到七月十六日,如何缴交膳宿费?

  亲爱的朋友,求你尽快回信,以安我心。

  问好。

  傅怒安

  一九二九年六月十九日

  上沙沃省,圣扬乔而夫村,白格朗木屋

  其实达尼埃鲁已经复信,第二天邮件到达,证实了青年之家关闭的消息。傅雷立即写了一封悲哀的长信答复,诉说对青年之家缅怀之情(译文见前)。

  此段时期的来往信件收藏缺失,接下来那一封隔了差不多一个月。这是一张明信片,法国莱蒙湖畔托农莱班镇的水上风景,使用当时不多见的彩色印刷。上面盖着法国邮局的邮戳,意味着傅雷跨过国境线寄出,邮费比较便宜。

  亲爱的达尼埃鲁,

  希望这张明信片到达时,你已经从英国回来。我有点担心我的行李和寄给你的款项,用来搬房子和放置我的衣物的。请就此给我一信,是否已经收到钱和我上一封信?亲切问候。

  傅怒安

  一九二九年七月十六日于圣扬乔而夫村

  从这封信可以知道,傅雷已经委托达尼埃鲁处理巴黎的宿舍房间,他们的亲密关系由此可见。这个做法既省时省钱,又不会因为亲临其境而伤心,何况孙伏园和孙福熙两兄弟即将到来。

  圣扬乔而夫只有村民六百人,傅雷是唯一的中国人,他在最早两封信中诉说形单影只,也真有点教人担心。但是孙氏兄弟7月24日到达时,发现经过两个月居留后,傅雷不仅不孤单,而且俨然一个本地人。

  他们跟着傅雷进入瑞士,海关站着一个高头大马的威武警察,“傅怒安兄跑到他面前,把我们介绍给他说,‘这就是我常对你说起的两位朋友,现在来了。他们大抵不会住久,两三个礼拜便回巴黎去的,你也不必验他们的护照了。’他毫无异议,我们便容容易易做了瑞士人。”(孙伏园《丽芒湖》)连警察也那么熟络,还说什么孤单。

  他们又发现,傅雷有一群本村青年朋友,经常来约他游泳、划艇或钓鱼。这次假期他留下大量自拍照片,其中一张送给达尼埃鲁,收藏在耶稣会档案中。画面是四个小村民围绕着他合照,所有人衣冠整齐,照片背面却写着“泳者”(Les baigneurs)两个字,拍摄日期八月,这些是他的泳友。傅雷喜欢拍照,但瑞士假期后,再见不到他有自拍照片留存下来,可能他的相机损坏或遗失。

  

傅雷瑞士休假照片,背面题名“泳者”(1929年)

  傅雷几乎每天都陪孙氏兄弟外出游玩,要是天不作美,就围着一杯咖啡谈天说地,日子过得十分愉快。7月26日,他抽空写信给达尼埃鲁,笔下流露出少见的快乐心情,“我们经常钓鱼,也去划船游泳。他们懂得如何享受生活,品味高雅,又有艺术头脑,深得我喜欢。”这封信同时预告了下一批朋友来访,“不久将有一个远东艺术家的聚会。”

  他们三人在8月4日坐火车去日内瓦,朝出晚归。傅雷在那里买了一张明信片,彩色印刷的日内瓦湖喷泉,寄给达尼埃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卢梭出生地的美好回忆”,仍然不忘浪漫主义。

  

傅雷致达尼埃鲁日内瓦明信片(1929年)

  在刘海粟一行五人到达前一天,孙氏兄弟前往弗里堡和伯尔尼等地游览。回来后第二天,8月10日上午,离开圣扬乔而夫,行李中有白格朗夫妇赠送的自产蜂蜜和糕点。

  刘海粟与妻子张韵士和儿子刘虎接踵而来,同行还有两位上海美专校友陈人浩和刘抗。他们在1928年联袂到法国留学,他乡遇师长,分外亲热,很快成为亲近的助手和朋友。

  傅雷情况不同,他与刘海粟素未谋面,认识后为他补习法文,钟点有限,而且不过两个月便因度假停止。只要翻一下刘海粟的《欧游随笔》,便发现傅雷的名字要到八月“瑞士纪行”才第一次出现。刘海粟不熟识傅雷,傅雷却不会不知道他是一位美术界风云人物,作为年轻人,很自然对他有一份敬意。刘海粟在5月15日迁居到巴黎近郊夏蒂永区的封特奈街四十号,傅雷特意把达尼埃鲁带到那里,参观他的画室;到了瑞士后,主动发出度假邀请,“傅君更迭电促往,并述白格朗君属望之殷”(刘海粟《欧游随笔》);人到后,安排与自己同居二楼,分住三个房间。

  刘海粟比傅雷年长十二岁,当时才三十四岁,年少得志,赤手空拳打出一番事业,有丰富的社会经验,这是一位理想的导师。达尼埃鲁开始从傅雷的生活逐渐淡出,中国兄长此时出现,仿佛命中注定。

  刘海粟一行和孙氏兄弟一样,经常外出活动,尽情享受美丽的湖光山色,不同之处是多了一个项目,三位画家不停写生,闲谈则不离艺术,“我们在一道爬山、游泳、探讨画理,他的游泳同他的法语一样,比我出色,我是甘拜下风的。在我作画的时候,他就看书,整理札记,十分勤勉。”(刘海粟《傅雷二三事》)经过日夜相处三个星期后,傅雷在文学之外发现了艺术这个新天地,找到人生道路的新起点,他把这件事告诉达尼埃鲁:

  亲爱的达尼埃鲁,

  久未通音信,并非我忘记你。我的两个朋友孙氏兄弟已经去了布列塔尼,但是画家刘(海粟)先生带同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两个星期前到来。他曾在封特奈街的家中接待过你一次。他画了很多油画,我们经常就艺术进行非常有趣的对谈。他对我诸多鼓励。他还忙于一个中国艺术展览会,准备今年冬天在巴黎举行。这将是一个中国绘画展,有一部分是中国留法学生的作品。在此之后,还有刘先生个人作品展览。我希望你能来参观和批评。

  这些天来,我们听到俄日险恶冲突的消息,非常担心。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中国的书信,也没有收到钱。不晓得俄罗斯人是否截断了中国的邮政联系。因为,如果走海路,一封信至少要四十天。

  我不打算在这里逗留至九月底,因为必须在巴黎找到居住的地方。我打算在大学开学前打工一个月(即十月份)。从现在开始,我将更多关注美术和音乐,这样可以分心一下。目前无法做出任何决定,但无论如何,希望能在九月二十日左右在巴黎见到你,你说过将在这个日期路过巴黎。

  我也担心无法习惯首都的嘈杂声,我在一个太理想的地方待得太久。我不知道应该何处安身:巴黎或郊区。刘先生也在寻找小公寓。如有可能,请告能否在纳伊区找到适合他们的地方,而又不花太多钱。在巴黎所有郊区中,我最喜欢纳伊。只不过,这是一个富人区,房子一定相当贵。请告诉我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我有很多想法要跟你说,但等我回去再谈。

  就此搁笔,谨致最诚挚问候。

  请代候令慈和令兄弟姐妹。

  傅怒安

  一九二九年八月二十四日

  于圣扬乔而夫村

  “从现在开始,我将更多关注美术和音乐”,这句话可以视为傅雷人生的刘海粟时期的启端。这个时期的特点是两个人因为志同道合,互相深入交流,互为补足,为了共同的目标真诚合作。他们没有高低之分,没有单向的授与受。如果说傅雷初涉艺术,刘海粟何尝不是初识西方美术,相应地说,这是刘海粟人生的傅雷时期的开始。来到法国,面对琳琅满目的大师作品,刘海粟表现得如痴如醉,忙于去发现、认识和临摹,与正规的留学生相比,只欠缺学院派的理论和美术史导师。他明白要在短时间内明白一切,以他的法文水平是异想天开。傅雷熟谙法文,很快成为他这方面的导师,画家生平、作品创作背景、艺术评价、美术史、理论和现状等,傅雷未必全知道,但他勤于读书,乐于钻研,不知为不知,遇到问题就钻进纸堆寻找答案。在这种相向交流中,傅雷不知不觉成为艺术史和美术理论的内行,而刘海粟回国后所写的《东归后告国人书》,头头是道,塞满了学院术语,教人难以相信这个人自学成才。也因为这样,他们互相赏识器重,刘海粟在《欧游随笔》第一版收入傅雷的第一篇译文《圣扬乔而夫的传说》,就是对他的致敬,“这是我的朋友傅怒安尽了一日一夜功夫,从白格朗夫人所珍藏的一本旧籍中迻译出来的。”。傅雷数年后改变了对刘海粟艺术的评价,但没有否定他们的私人友谊,“以私交而论,他平生待人,从无像待我这样真诚热心、始终如一”(1961年7月31日致刘抗信)

  傅雷这封信还提到要关注音乐,这与刘海粟无关,而是受女房东的影响。“贝格杭夫人有艺术的天才,画有丽芒风景多幅,笔法极为工致。又擅音乐,虽然一天到晚工作着,但间有钢琴声流播出来,传到我们耳里。她是本村人,从前她父亲在瑞半村里开着一家瑞士旅馆,她和她的两个妹妹是这旅馆的少东,就在那时候,她受了很好的艺术教育。”(孙伏园《丽芒湖》)

  傅雷最喜欢她的年幼女儿,对孙伏园说,“可爱的靡靡姑啊!我一天到晚和她玩的。”靡靡姑(Mimi)当年八岁,傅雷看到女主人认真教她弹琴,把从中国带来的《名歌五十曲》送给她。后来他让傅聪很早开始学习钢琴,而靡靡姑长大后没有成为钢琴家,但一直住在白格朗木屋里,直到1993年去世。房子由她的子女继承,楼上至今仍然保存着这本乐谱,还有一本都德《磨坊信札》,以及傅雷离开后寄给屋主人的书信和照片,最后一封信发自上海,写于1934年刘海粟第二次访欧期间。

  在将近四个月的假期内,傅雷的文学活动只有一篇《圣扬乔而夫的传说》翻译,文末所署日期为1929年9月13日。七天后,9月20日,一行七人告别圣扬乔而夫,傅雷同时告别了浪漫主义文学天地,告别了青少年时期的忧郁,在二十一岁上头踏进成年人的世界。

作者:刘志侠     责任编辑:张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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