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祖父马叙伦
编者注:这是马平在参加庆祝民进成立80周年生日主题活动时的发言。
前几天接到民进上海市委谈玲来电,告知民进中央领导来上海,希望会见民进先辈的后人。很高兴我能参加今天的活动,我的祖父马叙伦和父亲马龙瑞,都是民进会员。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讲述我的祖父和父亲。
我和祖父虽然没住在同一个城市,但祖父在世的日子里我见过他三次。
记得在我上初中时,1960年左右的一个冬天,父母接到北京来电,说爷爷病重让我们全家去北京见上一面。到北京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爷爷,我趴在他身边,爷爷清醒时看到我,问:你是谁啊?我回答我是马平,他又闭上眼睛,过一会睁开眼又问你是谁啊,如此好几遍。
住在爷爷家时,我觉得这四合院太大了,有前后院,出去都不敢走太远,在屋里找餐厅也时常走错。我最喜欢的是爷爷的书房,书房四周都是书橱书架,连柜顶上都堆满了线装书。我翻了一些,出版年份都非常久远,其中应该不乏孤本。爷爷的大书桌又是我逗留最久的地方,每次进书房就趴在书桌上看压在玻璃板下的一幅蝇头小楷,所谓蝇头可知字有多小,必须在放大镜下才能看清。
这年正值春节前夕,人民大会堂举行春节联欢会,我们作为家属可以参加,当我们正要上车时被告知不能用公车,后来用另一辆车送我们去的。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家从来没有以马叙伦的名义去获得过什么,同样,我爸爸也从来不利用他的职位来谋取私利。这都是来自爷爷的榜样。
那一年还见到了许广平,她来探望爷爷。
第二次去北京是1966年,那时我已进入上海复旦大学新闻系和《文汇报》联办的新闻班。我们班的同学到北京住在《文汇报》驻京办事处,这期间我看望爷爷,到了门口,大门紧闭,在大门右侧上贴有一张告示,内容大致国务院办公厅的指示,马叙伦住宅受到保护,不许冲击。进门后看到有解放军战士在值守,平时他们还协助护士每隔几小时为爷爷翻一次身,这时爷爷已经不能和我交流了。
爷爷住的四合院虽大,但是房里的家具很朴素简单。
最后一次到北京是1970年5月4日的中午。当时我夜班下班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出火车站乘坐马车直接到了医院。爷爷躺在一间大病房里,北京的亲属看我到了他们就回去了,只剩下我和一个军人。不一会儿那个军人和医院有关人员说了几句话,就有人来把爷爷身上的管子都取下,就这样爷爷永远离开了我们。
当时我的父亲和他的兄弟们都在“牛棚”中隔离批斗,没有一个来到北京,爸爸虽接到通知,但是他让我代表他去。在子女都没来的情况下,国务院办公厅再次给他们所属单位发出通知,才陆续来到北京参加马叙伦的告别仪式。告别仪式在八宝山一个很小的室内,李先念受周总理委托参加告别仪式。在告别仪式上见到包括郭沫若在内的很多人。告别仪式结束后由我把爷爷送进了火化炉,又去选了我觉得最好的一个大理石骨灰盒,接着又去找了一间我认为满意的房间安放了爷爷的骨灰盒。
我的爸爸马龙瑞,他排行老六,1949年在爷爷的安排下来到上海,参加接管卫生系统的工作。爸爸平时基本不说他的工作,后来才知道他在云南瘴气很重的地方搞防疫工作,他也去过印度工作。有一段时间我看到爸爸老是往自己身上扎针,他说现在政府提倡中西医结合,他在学针灸,先在自己身上练习。
爸爸早年参加民进,担任民进上海市委委员,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曾是黄浦区政协委员。先在上海市卫生局任某部门处长,后又担任黄浦区卫生局局长。我从父母谈话中得知,父亲不喜担任行政工作,处理琐事影响了他的医生工作。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期间,爸爸受了很多苦,有一段时间每个月只有15元生活费,每天上班来回要走十公里。我们姐弟三人靠妈妈的工资支撑生活。1976年后爸爸拿到了补发工资,大约二万元,这笔钱他没有带回家,而是直接交了党费。在他工作期间政府曾经要求干部减薪减资,他二话不说带头减了,还让母亲也响应了。
在我的记忆里,爸爸从来没有利用自己是马叙伦儿子这一点来谋取利益,爸爸言传身教也影响了我。
爸爸就是这样一个赤胆忠心的优秀共产党员。
我们父辈的一言一行永远都是我们的榜样!永远怀念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