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个好消息，要报告诸位：XX公司出品XXX，货色顶真，价钱便宜，各大公司，各大商店，都有得买，电车里卖卖牌子，做做广告，只卖到X分一包，一角买X包，比市面上便宜得多，诸位买去试试，送送朋友亲眷。”——广告术语

　　这里所要说的，并非贴在电车厢里的纸广告，或是装在电车顶上的木广告，乃是挟着小学生常用的小皮箱，走上电车来，宣传新出品的活广告。

　　他们所宣传的，大都是日用品，如牙粉、牙刷、糖果之类，倘然是糖果，还预备着许多样品，小得像骰子般，用纸裹着，一粒一粒分送给车厢里的乘客，然后再滔滔不绝，像小学生背书般，说了一大套。那些乘客对他们的态度，可以分三种：一种是要事在身，哪里有闲情逸致来听他们的广告话，置诸不理，是最好的应付办法，连那一粒样品，也不去接受的，譬如丢在衣兜里，或者竟故意转身向窗外去望望，让那粒样品滚向地下去。一种是注意于他们的广告话，而受到了宣传的效率了，除掉一句一句细细去听以外，还高兴接受他们的样品，而加以尝试，有时也会打动了搭便宜货的心，摸出钱来作成一笔小生意经的。一种是对于样品是怀疑的，绝对不敢去尝试，以为这种小便宜搭不得的，要合着俗语说的“便宜即是吃亏”的。这三种人，第一种最多，第二种最少，所以就我的观察，电车广告实在是收效甚微的。假使收效甚广的话，恐怕会多于乘客，或者为了广告人过多，甚至要争着优先发言权了。

　　这些广告人的口音，宁波居多，其次是本地，活动的地点，大概以经行浙江路一带的电车为多，因为这一带的电车，如六路、五路、七路等，都是从火车站开出，或是开向火车站去的。乘客也是正要到外埠去，或是刚从外埠来。他们对于上海的便宜货，还没有十分认识。有的确实想买些便宜货去送送亲戚朋友，广告人就利用他们这个心理，来投其所好了。

　　广告人的举动是很可笑的，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说话的时候，又是一连串，真是熟极而流，并且他的语法，好像有一定脚本的，总是这么一套。但是我觉得他们说话的技巧，还不及卖小报、夜报和隔年画报的报贩来得动听。有一回，我从东新桥到火车站，一个报贩大喊其“火车站出毛病”！试想正要到火车站，而得到这个消息，如何不动心。不知道火车站所出的毛病，如何程度？或者竟还不得家乡，岂非糟糕！所以就费掉三个铜子，买一张夜报来看看。岂知正面翻到反面，关于火车站的记载，一个字也没有，等到我发觉上了一个小当，那报贩早已走下车去，我只好对着同样在注意火车站出毛病消息的乘客，作一个会心的微笑。

　　本来火车里也有这样广告人的，近来已绝迹了。据说，因了乘客注意他们的宣传，会给剪绺乘机活动的机会的。电车里当然也难免，无怪有许多老练的，对于这种广告人是不同情的，他们火烛小心地防卫身边的皮夹，绝对不肯因搭便宜而露白或至受到意外损失的。所以这种电车广告效率是非常渺茫的。

　　（《机联会刊》1937年第17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