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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烟桥:沪西沪北之壮游

发布时间: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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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圃引出薤露园

  余以逸梅记劳圃风物清嘉,函约卓呆于星期日访之,卓呆覆书谓可先游薤露园,一视其爱女孟素女士之墓,当来相就,驾车偕行。至日,晨起未久,卓呆已手花一束至,与之循极斯非而路而东,将于云飞唤摩托车也。

看香客买鲜花

  不知是何因缘,静安寺前有明月车二十余乘,各坐妇女二三,黄布之袋,佩于胸次。余借看香客之由,折至静安寺右一花肆,亦购鲜花数束,卓呆致客气力阻,已粲然盈余握矣。

虹桥路可称林荫路

  大西路,终林荫路,始两侧植大榆树,交枝如盖,方叶其柔荑,映人眉宇皆碧,余曰:“若是者,方合称林荫路耳。”路外阡陌间,菜花黄,豆花紫,烂熳(漫)可观,蛰居闹市者,乌知此间之乐,别有天地耶。

具见匠心各运灵思

  孟素女士之墓,植玉兰、海棠、蔷薇,惜非花时,而四周苍松翠柏与红杏碧桃相错,亦不寂寞矣。石碣之顶,立白石安琪儿,其下嵌磁像,神采栩栩如生,云是从意大利制作,历八个月之久。守墓人接花插瓶中,置墓前,卓呆呆立若干秒,知斯时重温其“创痕”之酸辛矣。余乃乱以他语,与之历行墓道,审视种种不同之规画,具见匠心之各运。惟题碣皆庄重而绝无新意,惟(唯)一碣锓佛偈二十字,较为别致耳。

上下数千年

  来时曾约云飞,越一小时复来,载吾侪去,而卓呆之表拨快一点钟,期以十时半,吾侪出园只九时半耳,距所期甚久,度不可耐,乃易明月车,经法华而返静安寺。车经石子街,颠簸如按摩,笑语声颤,又似疟疾。余曰:“来时之摩托与此时之明月,其间历史之远距,亦可惊矣,吾侪今日可谓上下数千年。”

凭轼而观兵

  既抵静安寺,谋易登电车至沪北,久久弗至,云是英兵今日会操于跑马厅,人众塞途,车以阻滞,乃改乘公共汽车。过静安寺,即见大队整装而来,车守嘱司机人缓缓而行,于是吾侪得凭轼而观。苏格兰乐队悠扬悲壮,卓呆曰:“仿佛大出丧之小堂名。”沿途观者蚁屯,有专车相竢(俟)于途次者,以西方女子为尤众,纷红骇绿,更使赳赳者生色。

惊鸿一瞥之协和会

  舍公共汽车而易以人力车,过六三园时,见旭日之旗飞舞天空,而木履儿纷至沓来,军乐越墙而出。卓呆辨声,识是日本之海军乐,而协和会之旗帜,撑出丛树,方知此中有盛事,惜不得一观其狂欢耳。

桃始华

  劳圃春到较迟,故洒金桃花正在怒放,不若龙华道上只有人面之红。圃植珍珠米几半,而蔬果之属,亦逾十种,阶前两桑树,枝屈曲如须,着叶嫩绿,云称龙柳,蓬莱山上物也。

不淘而逃

  三间之屋,既垲且爽,中客室题“逃斋”,萧蜕公所书,卓呆初定曰“淘斋”,意谓受上海之淘汰而来江湾,蜕公以卓呆非时代落伍者,此来所以逃尘嚣而适清静,故为易题,亦趣事也。右书室,悬孟素女士像,题“我家之天仙”,而其慈母剑我女士所题之“怀素室”三字,与之相对。左卧室,不设床,仿日本之铺,而近于关外之坑。昔唐玄宗以长枕大被,置花萼楼上,覆其昆季,不知亦作如是观否?

不可思议功德

  剑我女士拥衾而卧,病已经年,近始渐见痊可。卓呆云:“得力于三数基督女教士之祈祷。”剑我女士云:“祈祷后之手,如有奇热,着体舒服,霍然若无病者。往时闻儿曹笑语,即觉生厌,今女教士向之喃喃唪诵,历数十分钟,而不嫌其扰,且似有一种不可思议之功力。”诚哉,其不可思议矣。

火车掠窗而过

  饭后复长谈久久,思附火车归,卓呆视表,谓尚早,不意语甫毕而东来之火车,已掠窗而过,乃相与大笑而出。抵江湾站,而火车远去无踪矣。适汽车揽客甚殷,即与卓呆告别而登。综此一日,自沪西以达沪北,易车凡四,历程迨数十里,得非壮游乎。

  (原载《紫罗兰》1928年第3卷第4期,署名范烟桥)

作者:范烟桥
责任编辑:张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