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的上海，在日伪当局的严密管控下，文艺界空间被极度压缩，柯灵顶着风险接编《万象》杂志。

　　这年盛夏，尚在大学就读的沈寂，怀着试投的心情将短篇小说《盗马贼》寄往《万象》编辑部。彼时《万象》名家汇聚，稿件往来繁密，无名青年沈寂本未对稿件刊出抱多少期许。负责初审的两名助编阅毕，认为小说题材偏于冷僻，与当时流行的通俗文风不甚契合，便将其归入了退稿堆。

　　但柯灵素有复审全部退稿的职业习惯，在翻检退稿时，《盗马贼》一下抓住了他的目光——作品题材独到，叙事章法缜密，结尾处的反转尤见功力，远超当时一般青年作者的创作水准。为审慎起见，他又反复通读了两遍，确认作品成色，随即依来稿所留地址亲笔致信沈寂，嘱其尽快再寄两篇新作前来。

　　收到来信的沈寂又惊又喜，很快完成两篇新作寄达编辑部。柯灵读后确认，《盗马贼》的亮眼绝非偶然，沈寂兼具扎实的生活积累与鲜明的个人创作风格。自当年9月起，《万象》连续三期刊载沈寂的作品，这般集中推出新人的力度，在杂志创刊以来极为少见。柯灵还特意邀约知名插画家江栋良为《盗马贼》配绘插图，并在编者按中郑重向读者推介：“沈寂先生是创作界的新人，他的作品自有其清新风致，值得读者关注。”

　　后来，柯灵遭到敌伪传讯，为保护刊物和青年作者，他主动推荐沈寂协助编辑《万象》，最后一期终刊号，便是沈寂以笔名汪波的名义主编的。

　　多年以后，沈寂成长为知名作家，始终深记自己的文学道路，是柯灵以专业眼光从退稿堆中发掘并悉心提携，他才得以步入文坛。

　　（作者系民进常州市委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