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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图“信达”再求“雅”

发布时间:2026-11-18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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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倍上校》《贝多芬传》

  傅雷先生离世60年了。一个甲子过去,作为一般读者,纪念缅怀先生的最好方法莫过于重温他的著述。

  20世纪60年代,长春电影制片厂译制的故事片《欧也妮·葛朗台》上映,从而引发了我的阅读原著小说的兴趣。找来一看,发现译者是傅雷。一位书友的父亲也是翻译家,有许多傅雷的译著。我偶尔去拜访,听主人家讲些傅雷的生平、治学的故事。近日重温傅雷《夏倍上校》《贝多芬传》等译著,仍不禁为其精湛的译文击节叫好。掩卷而思,从以傅雷为代表的那一代翻译名家,到当代青年翻译家,有了颇多感触。

  首先,译介经典著述需要丰厚的学养,这意味着广博的中外知识积累。如傅雷,举凡文学、艺术、历史、宗教等皆通。此外,他对书画有很高的鉴赏力,对古典音乐的评论也是别开生面。傅雷认为理想的音乐艺术应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在他看来,莫扎特和舒伯特的作品,有如鬼斧神工,毫无刻意修饰的痕迹,好像是天地间必然有的;而肖邦的钢琴曲在保存“玛祖卡”节奏的基础上,把曲调的境界和格调都变得更高贵精炼,还加入忽明忽暗的和声——肖邦用音符写出了人们跳舞时心里涌动着的无数不同的情绪。这种修养仅凭普及教育自然难以达成,但可以通过拜师受教,博览群书,以自身实践来弥补不足。

  再者,翻译不是只通晓外文就行了,还要善于从母语中汲取丰富生动的文学元素,融于译文之中。对于翻译,傅雷曾提出:以效果而论,翻译应当像临画一样,所求的不在形似而在神似。傅雷学识渊博,中文水平很高。他的译述体现了清末翻译家严复提出的“信达雅”三项标准,不仅在“信”和“达”方面游刃有余,也达到了“雅”的境界。我们在傅雷的小说译作中,不时见到其引用中外词汇、诗句、典故,信手拈来,生动优雅又含蓄。

  而我们有些翻译新人,恕我直言,译文中“的、地、得”不分,甚或出现错别字,遣词造句也有误。譬如有译者在翻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时,把一句译作“我一直想买双橡皮套鞋”——“橡皮”让读者联想到的是小学生涂改作业的文具,其实准确些应译作“橡胶”。还有些行文磕磕绊绊不流畅,甚至有文理不通的病句。譬如这句:“这个小说于1900年后,曾数次在舞台上演出。”小说是无法在舞台上演出的,应改作“根据小说改编的同名戏剧,曾数次在舞台上演出”或“小说被数次搬上舞台”更合适。

  这些问题是在“信”和“达”上出了毛病。这不是外语不行,而是中文不行。译者的汉语词汇库藏不丰富,译文必然干巴巴,缺少生动和个性,这与日常积累不够有关。作为翻译基础的“信、达”尚且做不到,“雅”就更谈不上了。从事翻译工作,要把它当作一项使命,而不仅仅是谋生的工具和手段。傅雷在《贝多芬的作品及其精神》一文中写道:贝多芬青年时,朋友们向他提到他的声名,贝多芬回答说:“无聊!我从未想到为声名和荣誉而写作。我心坎里的东西要出来,所以我才写作!”傅雷为此加注:希望读者,尤其是音乐青年,将其作为座右铭。我还想说,傅雷的这句话,也应成为所有从事文字工作的人的座右铭。

作者:刘景文
责任编辑:张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