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祖璋科学小品的写作艺术
科普大家贾祖璋是我国科学小品的奠基者和首创者之一。他的《花与文学》《鸟与文学》《动物珍话》《生物素描》《世界禽鸟物语》《生命的韧性》《碧血丹心》等科学小品集,都是玲珑精致的集束美文,不仅语言简洁而洗炼,文笔清新而朴实,而且富有立体感和纵深感,令人“执卷流连,若难遽别”,因而广为世人传诵。他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获得全国新长征科普创作一等奖,《南州六月荔枝丹》《兰和兰花》《蝉》等作品多次作为范文入选大中专语文课本,影响深远。
贾祖璋科学小品的艺术魅力就在于他既以绚烂多彩的自然界纷繁的生物为描写对象,细致入微地描绘了花鸟虫鱼瑰丽多彩的生态习性和生活史,以及生物世界的种种珍闻趣事,又把丰富的科学知识、历史知识和文学知识融为一体,在介绍科学知识的同时,做到情与景、抒情与形象、诗情与画意的有机结合,绘出一幅幅有声的画,咏出一首首无韵的诗,唱出一曲曲动人心弦的歌。
科学小品首先是科学,科学性是它的基础。贾祖璋的科学小品在向读者传授相关知识时,十分注意讲究科学性。他在《南洲六月荔枝丹》中介绍荔枝时,引用白居易“壳如红缯”一说,他解说这是诗人的比喻,缯是丝织物,光亮滑润,而荔枝壳其实是“粗糙”的;白居易说“膜如紫绡”,他指出是把壳内壁的花纹误作膜的花纹了;又指出徐火勃《咏荔枝膜》的诗句,说吃荔枝时把壳和膜扔在地上,好似“盈盈荷瓣风前落,片片桃花雨后娇”,只是诗人的夸张说法。在讲到荔枝肉时,他又从植物学的观点指出,这不是果肉,而是“假种皮”,真正的果肉是丢弃的那层膜。在《块石艺灵苗》中引用宋代诗人杨万里谈水仙的材料,杨认为“千叶者乃真水仙”,作者辨说,单瓣是水仙花固有的、原始的形态,出现在前;重瓣是经过人工培养选择而成的、新生的形态,出现在后,诗人的说法颠倒了水仙的发展过程。杨万里还说水仙花叶片的颜色是“一片之中,下轻黄而上淡白,如染一截者”,作者说他是“观察不精”,其实是“副花冠分裂成黄色小片,紧贴在新生花瓣的基部”,看似下黄上白。就这样,作者通过调查、观察、考证,用科学的态度,不断纠正古人在相关知识上不确切或错讹之处,使之更符合事实,这就保证了传授知识的准确性和科学性。贾祖璋的许多科学小品,都涉及到人与自然、生态环境的重大主题。在《金鱼》《萤火虫》中批判“蚕子变金鱼”、“腐草化萤”,在《鸟类面面观》里,从分析麻雀的杂食习性与农作物的关系,判别它对人类的利害,其中所体现的科学求实和科学求真精神,对于今天保护生态环境、保护野生动物、倡导科学、破除伪科学和迷信邪说等,都能给人有益的启示,有着积极的现实意义。
引经据典,大量引用古诗文,是贾祖璋科学小品最显著的创作风格。他的许多科学小品,不仅讲科学知识,而且讲科学故事和与之相关的诗词文赋,后者以娓娓动人的形象描述来帮助读者对科学道理的感知和理解,也使科普作品立体式地增加了丰厚感,既通俗易懂而又不失科学的严谨性。他的《一树独先天下春》引用故事、史料、诗文四十余条,指名的作者三十多人;《南州六月荔州丹》引用二十余条,作者近二十人;《兰和兰花》引用二十余条,作者十多人;年代则从商周、宋、明清而至于今。丰富的引证,使这些介绍梅、荔枝的知识和分辨古人所说的兰和兰花的分别以及兰花的种类和栽培起源的说明文既清晰准确,又形象生动,既有科学的真,又有艺术的美。他的《鸟与文学》,实际上是运用现代生物学知识整理我国古籍中有关鸟类记载的集纳。作者将历来与鸟类有关的诗词、故事、神话、言论一一搜录,对燕、黄鸟、画眉、杜鹃、鸥、鸳鸯等各种鸟儿的名称、种类、生活习性进行了详细的阐述,从文学、文化的角度展示了“鸟文化”、“鸟文学”的斑斓图景。贾祖璋的许多科学小品如果抽去文中的古诗词,原本充满诗情画意的文章,就会立刻变得枯燥乏味。古诗文精美的语句犹如一颗颗光彩夺目的宝石,镶嵌在他的作品中,增添了作品的美质,引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同时也让人体悟到,现今有成就有影响的大手笔,许多原来是得益于古诗词艺术营养的滋补。
科学小品是散文的分支之一。散文的基本笔法有所谓“形散神不散”,看似东拉西扯,材料分散,其实却紧扣某个主题思想进行说明、描写、抒情、议论。贾祖璋的许多科学小品实际上就是科学散文。例如《梅》这篇科学小品,作者不是先从梅的形态特征说起,而是先从“岁寒三友”入题,引陆游的《梅花》诗推出梅:“幽香淡淡影疏疏,雪虐风饕只自如。正是花中巢许辈,人间富贵不关渠。”点出梅花高洁风雅秉性,说明古人推重梅花的缘由,随后又举北宋林逋隐居孤山种梅养鹤和“梅妻鹤子”的故事,激起人们对梅花的兴趣。然后,作者水到渠成地介绍梅的形态种类和不同特点。于是在轻松欣赏美文的进程中增长了许多梅的知识。《碧血丹心》是一组别开生面的散文。它的写作适值中华民族存亡绝续的生死关头,作者以生物界的材料来阐述“多难兴邦”、“个体牺牲种族保持”等大道理,从中可以想见作者的拳拳爱国用心。虽然,抗日战争与生物界的生存斗争不能同日而语,但在国难当头之际,生物学家结合自己的知识,为呼吁抗日救国竭尽绵力,其苦心孤诣无疑是值得称道的。
李政道先生曾多次强调:“科学和艺术是不可分割的,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他们的共同基础是人类的创造力。它们追求的目的都是真理的普遍性。”在科学小品中,文学是为科学的目的服务的,但这种服务绝不仅仅是赋科学内容以文学形式,而是赋科学以美学的理想。文学和科学一样,都是我们认识世界的眼睛。科学与文学能够各自从不同的侧面向纵深开拓,发挥着认识同一事物的特殊功能。贾祖璋融会运用科学的逻辑思维和文学的形象思维,生动地描绘和传播自然知识和人文精神,他的文学诉求将那些庞杂零散的材料凝聚成一篇篇有血有肉、有理有情、风姿绰约的美文。无论是婀娜多姿的水仙、梅、荷花、菊花,还是色彩华丽的金鱼、野雉,乃至蟹、蚕、蝉之属,在贾祖璋的笔下,其外观、体态、习性、生活,都描述得曲曲传神,充满诗情画意。在《萤火虫》中,他用构成分析法对萤火虫活动的情景、场面进行了生动描绘;在《兰和兰花》中,他又用对照比较法说明兰(包括兰草、蕙草和泽兰)和兰花(主要有春兰、蕙兰和建兰)的区别和特性;在《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中,主体六个段落都采用这个电影歌曲名为发语词,设问领起,紧接着用一句话作概括解答,再进一步阐述说明,分别 介绍了各种花色的成因,科学地说明花的色彩是由于它们自身的各种条件和需要,以及自然、人工等因素对它们作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