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之地地形以平原丘陵为主，气候温和，四季分明，适于人类居住，在史前时期就有人类活动，而后，夏商两朝也在这里创造出了灿烂的文化。周朝初期，齐、鲁两国分别在此受封，齐文化、鲁文化逐步形成。丰富的原料物产、发达的铁器冶炼技术和城市商业及历史文化优势，更兼及通达辐辏的交通往来，使得以齐鲁文化为重心的黄河下游广大地区成为重要的民族文化和商业文化的发达地区。以至“邹鲁之风”成为中国各区域民俗的参照。

齐鲁商业文化肇始于商周，形成于春秋战国，成熟于两汉，在此后的不同历史阶段，又有所发展与完善。作为一种具有悠久历史的地域文化，齐鲁商业文化已成为中国古代商业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为推动中国古代商业经济的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

一、太公封齐与齐文化的形成

周王朝建立以后，武王封太公姜尚于齐，以此镇抚齐地诸侯，扩张周王室的势力。然而，立国之初，齐国环境条件比较恶劣，正如梁启超在《管子传》中描述的，齐国只是介于“徐莱诸夷之间”的“区区海滨弹丸”之国，与四周的强敌经过了艰苦的斗争，才巩固了齐政权。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公姜尚制定了一系列相应的政策，不仅迅速稳定了局势，巩固了政权，也为齐文化特色的形成奠定了良好基础。

1．因俗立国

因俗，即指沿用旧的夷地风俗治理百姓。《史记·齐太公世家》说：“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太公以此作为立国的基本方略，既顺乎民心，使政权根基深植于当地民众之中，对此后齐国八百年间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一是，迅速巩固了政权，将注意力从武装殖民的占领转向了发展生产。二是，使大量东夷文化的宝贵遗产得以保留，成为后来形成独具特色的齐文化的丰富营养。三是，因俗立国的政策，为后来齐国历代统治者仿效，形成了齐国比较注重人民意愿的传统。齐国政治，有比较浓厚的民主色彩，与此有直接的关系。

2．工商立国

齐国从姜太公立国起即注重鱼盐的开发，所谓“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齐国煮盐业的历史相当早，《管子·地数》中早就有“北海之众，毋得聚庸而煮盐”的话，足见其盐业的发达。太公采取工商立国之策，是因地制宜的远见之策。齐地临海，富有鱼盐之利，太公提出通商工之业，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当地优越的工商条件，发挥了自然优势，为齐国创立了一条繁荣经济之路，也奠定了齐文化特色的经济基础。其影响和作用主要表现为四个方面：一是，弥补了纯农业经济的不足，使整个经济向多元、开放型发展；二是，经济开放，商品流通，使齐人的价值观念和精神状态也发生了与其他内陆国不同的变化；三是，临淄成为齐国滨海与内陆诸国主要的经济贸易基地，是齐以工商立国的直接效应；四是，太公以工商立国，在齐国遂成传统，使齐一跃而为富国、强国、大国，直接导致了齐国八百年的经济繁荣。

3．尊贤立国

太公立国，标举“尊贤尚功”，开启我国春秋、战国时代尊贤礼士风尚的先河。《吕氏春秋·远见篇》载：“太公望封于齐，周公旦封于鲁，二君者甚相善也。相谓曰：‘何以治国？’太公望曰：‘尊贤尚功。’周公旦曰：‘亲亲尚恩’。”“其后齐日以大，至于霸”，“鲁日以削，……二十世而亡”。尊贤尚功，致齐早大；亲亲尚恩，鲁日以削。周人以宗法治国，特重“亲亲”，周初的封建诸侯，主要是封亲，而太公提出的尊贤立国，对当时齐国的创立和巩固政权起了极好的现实作用，而且由太公之始，齐国历代政治家都大力提倡尊贤，蔚成传统。人才为兴国之本，在齐国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

二、齐地的商业文化

齐在立国之初，太公提出“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奠定了齐国经济重视工商业的基础。齐桓公时，为鼓励贸易，招徕外商，采取了“毋忘宾旅”的优惠政策。即在公元前651年，齐桓公与诸侯在蔡丘会盟，约定诸侯国之间的贸易，都要为商贾提供食宿方便。齐国为外来商人提供宾旅和货栈交易的场所。对外商货车一乘的提供本人伙食，三乘的兼供给饲料，五乘的并供给厮养人。这样“天下之商贾归齐若流水”。管仲相齐，进一步实行“士农工商，四民分业”政策，更进一步明确职业分工，让工商业能够世代相传，使从业者的子孙“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保证了工商业的持续发展。另外还实行“官山海”的政策，对山海之利(主要是盐铁)实行国家控制，以照顾各方利益。如民营盐铁生产由国家征收实物税，并统一收购销售，实行专卖，寓税于价，增加了国家的财政收入。如此就增强了国家的综合实力，使“甲兵大足”，从而为齐国“一匡天下”、“九合诸侯”，奠定了雄厚的基础。晏婴为齐相时，为巩固统治，采取了工商不变，即工商业坚守其业，搞好商品生产和流通的工商管理政策，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直至战国，齐国重视发展工商业的传统，使其工商业仍旧十分发达。

齐地商品经济的发展与繁荣主要表现在商品种类的众多、货币的通行、城市商业的繁荣及众多商贾的出现等方面。齐鲁自然资源比较丰富，出产的鱼、盐、漆、布、帛等，丰富了商业市场的花色品种。至战国时，列国间贩运商业的发展，使各地特产如北方的“走马吠犬”、南方的“羽翮齿革”、西方的“皮革文旄”等，都能在齐鲁市场上买到。商品的交换促进了货币的发展。

春秋战国时，齐国的刀币已成为一种“国际”性货币，流通于齐、燕、赵等国。齐献公时(公元前859年)，临淄被立为齐国国都，历时636年。经过数百年的经营，城市规模宏大，今勘探发现临淄大小城总周长超过2万米。统治者对工商业较为重视，促进了城市工商业的发展与繁荣。如管仲为使外来商人到临淄经商，大搞旅邸设施，甚至在临淄设“女闾三百”，以招徕商人。到战国时，临淄已成为一个工商业集中的大都市。城中居民达7万户，经营商业、贩运业的有6千户之多，皆殷实富有。《史记·苏秦列传》载苏秦在齐宣王面前称：“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如雨。”语虽夸张，但必与事实相去不远，否则不能达到游说之目的。西汉时增至10万户，若每户以5口计之，则临淄有50万城市人口。时人称其“人众殷富，巨于长安”。王莽时称临淄为东市，成为与长安、洛阳、邯郸、宛、成都等齐名的大都市。伴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齐鲁经商之人不断增加，出现了不同类型的商人。其中，既有众多从事一些“坐列贩卖”之类小本生意的中小商人，也不乏为史书有所记叙的大商人。如《史记·货殖列传》中记载“逐渔盐商贾之利”的齐人刁间，另外，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有些商人曾以经商致富，并参政为官，由此就使经商活动获得了端木生涯和陶朱事业的称誉。越国大夫范蠡弃官后，“游于江湖”，到齐国经商，后“之陶为朱公”，经商“三致千金”。后世就把经营商业称为陶朱事业。

三、鲁商文化是齐文化的传承和发展

齐文化是中国传统经济文化总结之大成，直到今天，我们的许多政策和理论都是来自于《管子》及稷下学的理论。国际上许多著名的政治经济理论也从齐文化博大精深的内涵中汲取营养。封建大一统的国家建立后，春秋以来的齐地中心临淄很快衰落，但周村地区的於陵作为一个重要城市，一直到唐代仍然是齐地的经济文化中心。

周村的历史从凤山开始，《尚书》中的“於陵侯国”也是依托凤山而立。 於陵在夏商时代也是於陵国的国都，在这里，形成了中华文明的主体——丝绸文化、农耕文化。从那时算起，周村的丝绸业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唐代宰相张说《题古泉驿》中的“长白临河上，於陵入济东”，著名诗人李商隐的《初食笋呈座中》：“嫩箨香苞初出林，於陵论价贵如金。皇都陆海应无数，忍剪凌云一寸心。”中，我们可以看到当年周村市场经济繁荣景象的记载。　　
　　 现存的唐贞观十年的摩尼造像和明教寺，以及周村西山唐代新罗院的遗址，也证明了唐代周村地区与波斯、朝鲜等国的密切往来。宋元之后，随着对外经贸活动的扩大，齐文化中的经济发展的思想，与儒学理性思考的精神相结合，并不断被补充和完善。至明清时期，周村成为中国北方最大的商贸中心，它一个月的税收额曾与陕西省一年的税收相当。
　  周村在纺织业明清时达到鼎盛，曾有民谣说：“桑植满田园，户户皆养蚕。步步闻机声，家家织锦缎。”当时周村的街道上有永和丝店、同和丝店、恒和丝店、同泰丝店、同升丝店、泰来丝店、瑞蚨祥布店、裕茂公绸布店、庆和永绸布店等，每家店铺都响当当，门前车水马龙，店内南来北往的客户盈门。

明末至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周村已有浆坊40余家，染坊70余家。在一千多米的大街上，密布着如此众多的大染坊，规模该是何等壮观！其中最为著名的当数电视剧《大染坊》以之为原型的东来生绸布店（即大染坊），它的营业资金曾达到三万两白银。在清廷国库白银无多的时期，三万两，绝对是一个骇人的数字。跟随着浆染业而来的，便是各种服务于南来北往的客商衣食住行的商铺，于是就有了食品店、杂货铺、茶庄、烟草公司、药房等经营各异的店铺，这些店铺鳞次栉比，占据了周村的几条主要街道。
　　“济南、潍县，日进斗金，不如周村一个时辰。”这是明清时代流传在民间的一句俗话。商业的繁荣离不开资金的流通，专为经商客户提供资金服务的票号便应运而生，开设众多的票号。票号就是银行的前身，在最繁盛时期， 最兴盛时，周村的银子市街的票号有128家之多，资本总额达600万两白银。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康熙皇帝慕名而来，到周村私访调查。1775年，乾隆皇帝来到周村观赏花灯，惊叹当地纺织业、商业的繁盛，提笔御赐“天下第一村”。1900年，胶济铁路开通，济南、周村、潍县三座城市同时被清政府辟为商埠，那时的周村“工商两业鼎盛，驾乎省垣（济南）之上”。

在风云变幻的近代，周村老街曾经是中国工商业巨子的摇篮，以“东方商人”瑞蚨祥掌门人孟洛川为代表的孟氏商业集团的商业巨头们，以民族工业开拓者张启垣（电视剧《大染坊》中陈寿亭的原型）为代表的印染业先辈们，以制作“天下第一锣”驰名中外的铜响业工匠们，以及把诸多商品“国际化”经营的形形色色的创业者们，他们在风云诡谲的年代里，在风起云涌的商海征战中，以周村老街为基地，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商界神话。

齐文化创造了中国封建社会最初的商业文化。以丝绸之路为代表的商贸文化是鲁商文化的前身，齐文化又是鲁商文化的基础，二者相辅相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鲁商文化。封建社会末期，以周村市场经济思想体系为代表的鲁商文化，到近代周村被清政府辟为商埠，西方文明的融入，逐渐走向成熟和完善，代表了最前卫的工商业理念和先进的市场经济思想。培养了一大批海内外著名的民族工商业者。

（作者单位：山东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

（责任编辑：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