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丰子恺先生
我郑重地写下这个标题时,心里充满着崇敬之情。在艺术教育越来越“技术化”“功利化”的今天,我要大声呼吁所有喜爱艺术的孩子们,所有渴望用艺术之美来滋润孩子心田的老师们,所有渴望孩子生活充实、趣味高雅的家长们,都静下心来与丰子恺先生交流交流。只要你能在闲暇时间看一看先生的漫画,读一读先生的散文随笔,你一定会同我一样幸福地沉浸在先生带来的那种宽广、平和、温暖、智慧的精神世界中,会同我一样被先生的赤子之心、慈父之心、艺术家之心深深吸引。
丰子恺先生自称是“儿童崇拜者”,他认为孩子“能撤去世间事物的因果关系的网,看见事物的本身的真相”,“我要从他学习!”他的散文随笔和漫画都流露出他对儿童生活和儿童心灵的关注、欣赏、崇尚和赞美。在他眼里童心是艺术心、宗教心和赤子之心的“三位一体”,是最富于同情的,且其同情不但及于人类,又自然的及于猫犬、花草、鸟蝶、鱼虫、玩具等一切事物,在儿童心中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因此,童心比艺术家的心更真切而自然得多。
丰先生在随笔《美与同情》中首先讲了一位小朋友给他的启示:那儿童走进作者房间,就自觉地整理起东西来。他把合覆在桌子上的表面翻转过来,把放在茶壶嘴子后面的茶杯移到壶嘴前面来,把床底下一倒一顺的鞋子掉顺过来,把壁上立轴中拖在前面的绳子藏到后面去。原来那孩子把这一切都看做有生命的生物了:“表面合覆在桌子上,看他何等气闷!”“茶杯躲在他母亲背后,叫他怎样吃奶?”“鞋子一顺一倒,叫他们怎样谈话?”“立轴的辫子拖在前面,像一个鸦片鬼。”孩子看了那种样子,心里不安适,所以要收拾。丰子恺敏感地从一个大人的角度转换过来,用那个孩子的眼光来关照世界,犹如顿悟禅机似的:“我实在钦佩这哥儿的同情心的丰富。从此我也着实留意于东西的位置,体谅东西的安适了。他们的位置安适,我们看了心情也安适。于是我恍然悟到,这就是美的心境,就是文学的描写中经常用的看法,就是绘画的构图上所经营的位置的问题。这都是同情心的发展。普通人的同情只能及于同类的人,或至多用于动物;但艺术家的同情非常深广,于天地造化之心同样深广,能给予有情、非有情的一切物类。”看到这里我也不禁感叹,丰先生是一个何等多情的真正的“大人”啊!
在丰子恺眼中“儿童对于事物的想象其实就是儿童对于人生自然另取一种特殊的态度,他们所见、所感,都与我们不同,是人生自然的‘绝缘的看法’。所谓‘绝缘’,就是面对一种事物的时候,解除事物在世间的一切关系、因果,而孤立地观看。绝缘时所见物是孤独的,纯粹的事物本体的‘相’,绝缘的眼,可以看出事物的本身的美,可以发现奇妙的比拟。”
我曾在上一篇文章中谈到对儿童想象力的看法,小孩子常有些大人看来莫名其妙的想法,常把一些毫无关系的事物联系在一起,这让那些已经被世间功利所蒙蔽的大人们摸不着头脑,或者突然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于是大人们便会说:“孩子,别胡思乱想了,它们谁都不挨谁。”或者赞叹“这孩子的想象力真丰富!”其实,正如丰先生所说,那“绝缘的眼”才是孩子丰富想象力的真正源泉。就好像小时候弯下腰从两腿之间看那倒过来的风景,原本熟悉的景物变得陌生新鲜起来。一切事物都变成了没有实用的、专为其自己而存在的有生命的现象。丰子恺认为,只有通过“绝缘”,剪断事物的各种实用功利的关系,我们才能以超越功利的审美心态来关照事物。我想艺术教育的终极目标就是教人学会怎样以“绝缘”的眼睛关照世间万物吧。
丰先生对于儿童艺术教育的功用也有其独特的、智慧的见解:“童心,在大人就是一种‘趣味’。培养童心,就是涵养趣味。小孩子的生活,全是趣味本位的生活。他们为趣味而游戏,为趣味而忘寝食……然这种全然以趣味为本位的生活,在我们大人自然不必,并且不可能…….然而小孩似的一点趣味,我们是可以有的。我所谓培养,就是做父母、做小学先生的人,应该乘机助长,修正他们的对于事物的看法。助长其适宜者,修正其过分者。”他反对让孩子大人化的教育,而主张呵护童心,即使孩子长大成人,也应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他主张儿童教育应“培养童心”“涵养趣味”。在丰先生的心中,天真烂漫的儿童是未曾雕琢的璞玉,应琢去其不合理的石质,擦亮其“趣味”的光芒,这便是艺术教育的功用。
我们再来看看丰先生的这两幅漫画吧,有的朋友一打眼儿会说:“这画有什么呀,太简单了吧,小孩子也能画出来。”我也的确听过一些学历层次比较高的朋友对丰子恺漫画的评价,他们认为丰氏漫画太简单,没什么玄妙高超的技术,没有“技术含量”。可我要告诉你,这样的漫画可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要用宋丹丹的话说那是“相当”高的水准。丰子恺的漫画在第一眼看过之后并不会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但不管是他的儿童漫画还是古诗意漫画,都会让你一看再看,你的心中总会有一种暖暖的感觉油然而生,如果那时你照照镜子,一定会发现自己的脸上正荡漾着平和、会心的微笑。
看他的画总能把我们从纷繁、疲惫的成人世界带回到纯净、多彩的童年时光,总能把我们从嘈杂、机械的现代社会带入宁静、旷远的古诗仙境。先生的画总是用疏朗的几笔墨痕便将古诗意境变成了让人回味无穷的视觉场景,总是用稚拙、生动的笔触将小孩子那不容易被人注意,也很容易被人忘记,甚或经常被大人斥责的无稽的幻梦巧妙地表现出来。画面黑白色彩单纯、构图造型质朴,删繁就简、弦外有音,正是先生追求的艺术境界。丰先生在1963年12月出版的《子恺画集》的卷首题诗为证:
泥龙竹马眼前情,
琐屑平凡总不论。
最喜小中能见大,
还求弦外有余音。
这两幅画分别代表了丰子恺漫画的两大部分,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读者朋友们会在书店找到丰子恺漫画的各种版本,我就不再赘述。
丰子恺(1898~1975)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大师,他是画家、文学家、艺术教育家,还是美学家、翻译家。早年师从李叔同学习绘画、音乐,在精神上深受李叔同影响。一生著述甚丰,有《子恺漫画全集》《护生画集》《缘缘堂随笔》和翻译作品等。
关于丰子恺的话题太多太多,在这里我只想说:凡永远告别了童年时代的成人们,都来读一读丰子恺吧,他可以让我们这些远离了童年故乡的人重新追寻故乡的美丽梦境。
(责任编辑: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