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因使用工具而成其为人。倘若没有工具，人在大自然中毫无优势可言，甚至会成为许多动物的猎物。我们今天对AI的种种焦虑与争论，或许也应当从这个原点出发。

　　人类的工具可分为两大类：语言与使用器。使用器延伸并增强了人的体能，语言则延伸并增强了人的智能。

　　在人类发展史上，语言从手势、声音、图画，到文字、符号，经历了极为漫长的演进，变得丰富而博大，成为探索自然与宇宙的有效工具。语言文字、艺术、哲学、科学，皆属人类语言的范畴。

　　使用器则从旧石器、新石器、铁器，到农业文明的各种器具，再到工业革命的机器，直至信息化时代的智能化设备，是一条不断延伸的线索。而工具的智能化，本质上是使用器与语言的结合——AI正是信息化时代这种结合的产物。

　　理清这一点，再回到对AI的态度上，如何看待AI的运用，便清晰了。

　　如今人们常常争论：这里不能用AI，那里不能用AI。却忘记了使用AI的根本目的是提高劳动与创造的效率，并在此过程中提升成果的高度与维度。以维度为标准的兼容，才是对AI的正确态度。就像人类已经兼容了语言，兼容了那些早已和自己密不可分的工具一样。

　　反对使用AI、强调事事人必须亲力亲为的人，或许没有想过：如果只有纯粹的亲力亲为才是合理的，那么人就应该放弃锅灶，改为吃生食；放弃汽车，改为徒步；放弃手机，改为喊话和写信；放弃电脑，重新回到笔墨纸张上演算、写画。这不仅是一种倒退的问题——人类生活很快就会瘫痪。

　　更何况，随着信息化时代的到来，数字化逐渐取代原有的实体工具，后者正变得难觅难寻。因此，处处使用AI，“人机一体化”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正在发生的现实。

　　回顾人类以往的发展历程，人与自己的创造物一体化，本就是人类生活持续的状态。

　　以学术研究为例，工具书的使用、文献检索，不仅是难免的，而且正是通过这些途径，研究才能完成。没有人会说，既然是独立研究，就不能使用工具书和文献。再如写作，人所共知，从读书到写作，从读者到作者，是一个自然成长的过程，并且读与写循环往复，逐渐深入。同样不会有人说：既然是创作，就要求写出来的文字中就不能有任何经典或优秀作家的影子。我们真正看重的，是学术研究是否拿出了更高水准的成果，写作是否创作出了伟大的作品。

　　当然，在某些领域对AI的使用进行必要限制，是完全合理的。比如高考，要求考生凭自己的知识和智力完成试卷，这是公平的底线。但在生产与创造领域，使用不使用AI并不是问题的关键。真正重要的是最终的创造成果——看它在维度意义上是否更高、更好。

　　（作者系内蒙古民进开明画院原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