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侠:春雪飘过原野
风静,林寂。
走在这存在了几亿年的旷野上,我们如同古人。
正月初十的午后,进山、穿林、越涧,漫步山野。湖冰如镜、苍山层叠、草地广袤、林木参天——这是大青山的东段,以往未曾踏访的原野。
环顾山峦,有的如皴如擦,有的如点如染。有一带远山覆盖着墨绿色的松林,如果单独拍照,人们不会觉得是天寒地冻的季节,还以为是夏山呢。
穿林越坡,在土层的断裂面,捡到一小块带白色石筋的桃子形状的青石,石质粗粝,像泰山石,拂去上面的尘土,如同珍玩。
再走,一溪碧水哗啦啦流淌,在冰天雪地的日子,让人感到生命的活力。我们总觉得动物、植物是有生命、有活力的,此时,忽然感到奔流的溪水就是活生生的生命,而且有着儿童的活泼与可爱。溪水那么干净,那么清澈,水纹变幻出万千图案,就像玩万花筒的孩子。遇到石块或树木,溅起欢乐的浪花,像孩子毫不遮掩欢乐的笑声。
溪流的东面是方圆几公里的冰湖,在苍郁的天宇下,像一面洁净的镜子。神奇的是,那溪水就是从冰湖下奔流出来的。让人不由得感叹有一种冻结不住的生机与活力,有一种永远封锁不住的自由,它既在大自然中,也在每个人的心里。
湖面的边沿,大块的冰翘起来,孩子们坐在湖边用脚去踹,门扇大的冰块断裂后,伴随着大家的欢笑声,哗啦哗啦滑向湖心。所有的人到了大自然中,仿佛都回到了童年。
离开冰湖,转向西行,大片开阔的草地隐现着蜿蜒的小路,在黛青色远山的衬托下,宛如一幅经典油画,大家在上面走,在上面跑,在上面跳,看自己的脚印在草地上印出来,为这小小的奇迹而兴奋。行走间,惊起一只狍子,它快速跑进树林。岑寂的原野,潜藏着勃勃生机。
踏着石块过一处浅溪时,放慢脚步,看到这儿一棵、那儿一棵的绿草在水下、水边,用嫩绿的笑颜天真地看着我们。绿草有阔叶的,也有纤细如芒的,它们的绿不仅有生活的顽强,还有几分调皮和淘气。好像在说,你尽管冰天雪地,我自嫩绿如花,你封禁你,我自由我的。
过浅溪,上平坡,此处巨树参天,很久不见大树的人们,跑过去搂抱大树,一个人环抱不过来,两个人;两个人环抱不过来,三个人;三个人环抱不过来,四个人——好粗的大树啊!人们说笑着,或闭上眼睛体会大树内在的蓬勃,也体会自己蓬勃地生长。
大树间,还兀然挺立着一株雷击木,展示着骇人心魄的壮美。而旁边茸茸如棉的草缨则提示我们何为柔若无骨的优美。天地无言,其美在焉——不仅仅是大美,还有小小的、柔弱的美好。
继续往前走,溪流也跟着我们蜿蜒前行,有时豁然闪亮,有时躲进树丛。凝神静观躲进树丛的小溪,多像童年家乡的小河啊——那条我在清澈的河水中洗澡、扎猛子的小河。河岸边一片因柔软而自然倒伏的草丛,让我驻足良久——很想躺在上面,静听溪流的细语,仰观一朵朵白云在天空飘荡。
在溪水边又捡到一块质地细密,绕着两圈云纹的青石,宛若天上落下的两朵云。
因为落雪的缘故,空气纯净而清新。从柏树边走过,柏树叶的芬芳比平时更加馥郁,采几片放在鼻子下嗅,想起遥远的童年用柏子壳捣成粉做香的冬天。柏树旁,一大片火炬树高擎火红的花穗,犹如节日散发出好闻的蜡烛香味的烛焰,让我们觉得年节未尽。离正月十五还有五天呢,大家仍陶醉在年节的气氛里。
细雪,飘呀飘……山川随着我们的脚步,转换着镜头——伯格曼电影般意味深长、诗意盎然的镜头。
回环往复间,踏独木,涉险滩,展双臂,若双桨,涉水落脚间,走出山野。
往停车场行进的幽径旁,爱美的女孩捡到几根长长的锦鸡尾羽——不远处就有一只锦鸡在悠然踱步。边走边看,两只、三只——有不少锦鸡在这里栖息。
细雪细细密密地下着——这可是第一场春雪啊!抚慰着原野,也抚慰着人心。
(作者系内蒙古民进开明画院原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