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侠:花开琉璃色,人在春风里
读了一天书,头有点沉,傍晚出去散步。
昨天含苞待放的花,一天时光粲然怒放,让人又是欢喜,又是惊奇。
夕阳中粉色的桃花染上了橘红,像一盏盏小橘灯。一个女孩折了一枝桃花,拿在手里是一种颜色;对着天光看,又是一种颜色;映着夕阳看,花成了透明的。夕阳透过花瓣照在女孩脸上,稚嫩的脸颊像花一样娇艳。女孩被这夕阳下的花色感动了,在花树下跳跃着,兴奋地摇动树干。满树桃花闪烁晃动,像一树摇曳的灯盏。这一下不要紧,招引来几个同龄的孩子——孩子们在花影中跑来跑去,煞是好看,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孩子。
暮色渐浓,窗户亮起灯光。树枝和花丛间闪耀着灯光的窗户,透露出温暖而诱人的气息。两只归巢的喜鹊引开了我的视线,枝丫间黑色的鸟巢在蓝天的映衬下,给人以野性、诗意的美。
踱步东园,抬头东望,硕大的圆月就在眼前,月亮上的环形山隐约可见。身边走过的人也在感叹:“又到十五了!”
东园林木繁密,透过浑圆抑或尖峭的树梢看月亮,像东山魁夷的画,有一种静穆的美。稍走几步,圆月移到高高的树杈间,让我想起儿时用树杈做的弹弓发射胶泥团成的弹丸的情境。
走着走着,天黑了。视线黯淡下来,花的香气渐渐浓郁起来。呼吸着清新的花香散步,让人想到郁达夫的小说《春风沉醉的晚上》。不同的是,郁达夫小说中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沉醉,此时我体会到的是无上清凉。
悠然散步,呼吸着花的清香,时不时观赏天空和月亮。月亮随着升高,由金色变为银色。墨蓝的夜空没有一丝云,像深邃无底的大海。这种美用莫泊桑小说《月色》中的话描写最为恰当——“这片空明夜色壮丽的美景”。小说中写到的“远处,一大行白杨树随着小溪的波折向前蜿蜒地伸长着。一层薄霭,一层被月光穿过的,被月光染上银色并且使之发光的白色水蒸气在河岸上和周围浮着不动,用一层轻而透明的棉絮样的东西盖住了溪水的回流。”与眼前的景色也极为相似。
深蓝色夜空和金黄色连翘花丛之间亮着灯光的鲜奶站,散发出诱人的乳香。美术馆月白色的墙面和天空的普鲁士蓝形成的画面犹如马克·罗斯科的抽象画。由于树影的投射和灯光的变幻,可以说,比马克·罗斯科的抽象画还要美。圆月移至柳树勾勒成眼睛形状的枝条间——黑色的树枝、鹅黄的柳叶、银色的圆月、银月照亮的蓝天,就像萨尔瓦多·达利超现实主义画作的眼睛。由松柏、杨树、榆树、柳树、蒙古栎、李子树、桃树、丁香和灌木构成的树林,部分区域地灯照亮树根——幽蓝、粉绿、暖黄的灯光在树林深处神秘闪烁,让人想到童话中的森林。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似乎就藏在林子里。
返程途中遇到两树不同颜色的桃花,一树粉白、一树淡绿,在夜色中分外醒目。走进花丛,路灯照在盛开的桃花上,逆光观赏,桃花晶莹剔透,呈现出温润的琉璃色,花中有香、花中有光,这样的花似乎有了灵魂。
在这有花、有月的夜晚散步——花开琉璃色,人在春风里,万物用千娇百媚俯吻着大地,世界的丰盛,远超出能言的范围,你仿佛融化在万物中,万物与你合而为一。这时天人合一不再是一种观念和思想,而是真正的体验。此刻心灵之眼慢慢张开,美和智慧同时升起。
(作者系内蒙古民进开明画院原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