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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诗文拾珠

——《乡愁》与《桥跨黄金城》

发布时间: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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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光中(1928—2017),生于南京,祖籍福建永春。1952年台湾大学外文系毕业,1959年获美国爱荷华大学艺术硕士学位。应美国国务院邀请,曾赴美多所大学任客座教授。历任香港中文大学教授,台湾中山大学教授、文学院院长及外文研究所所长。

  内地读者初识余光中先生,是那首小诗《乡愁》: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母亲啊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乡愁》诗影响深远、风靡大陆,诗句情真意切、形象感人、音韵和谐优美。私下揣度:后人再写乡愁诗该如何落笔?化用古人诗句:乡愁虽有道不得,余光中诗在上头。(注:传说唐李白登黄鹤楼,见壁上有崔颢《黄鹤楼》题诗,遂搁笔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后人据此轶事在黄鹤楼东侧修建“搁笔亭”)

  余光中先生是海外华语文学的杰出代表之一,除诗歌外,亦有大量散文佳作。评论称其散文“阳刚与阴柔并工,知性与感性共济”。手头有册《余光中散文》(浙江文艺出版社1997年6月版),常于睡前读上几篇——上述议评果然不虚。

  那天读到散文《桥跨黄金城》,方知查理大桥横跨的捷克首都布拉格,曾是中世纪时期欧洲炼金术的中心,在布拉格堡附近有条巷子集中了许多炼金店,故有“黄金城”之称。《桥跨黄金城》,行文不落俗套,有新意。写上几段读书笔记,与书友交流分享。

  浓重的家国情怀

  家国情怀不仅体现于诗歌《乡愁》,还体现在余光中先生多次探访大陆、回归故里,以及大量散文的字里行间。

  1992年9月,应北京社科院邀请,余光中首次踏上破冰之旅,时年64岁。这是他自1949年随母亲由厦门登船去香港后,近半个世纪以来首次返乡。余光中感慨万千:“虽然不是小时候的故乡,但看到北京的胡同、故宫和梁启超故居,还是感到十分亲切。”

  以英语在国外执教,长年游走于欧美的余光中先生,在一篇散文中写道:“我以身为中国人自豪,更以能使用中文为幸。”(《余光中散文》第333页)

  2001年接受原凤凰卫视中文台读书栏目组杨澜采访,余光中深情表示:“再长的江河终必要入海,河水不回头,而河长在。”

  即便是观光海外,时时处处也会触发先生对于正义、公理,对于苦难家国的联想。1994年余光中游历布拉格,期间瞻仰了犹太公墓,二战期间纳粹在此杀害了七万多犹太人。入口处的小教堂陈列有遇害儿童稚拙的素描和水彩画,流露的童真和想象力,催人泪下;他们中未必不会产生杰出的画家!公墓里一座座的墓碑、哭墙,让余光中联想起南京大屠杀、重庆大轰炸。他悲愤地写道:“我们的哭墙在何处?七万多犹太冤魂尚有可供垂吊的归宿,但我的同胞族人,武士刀、燃烧弹下那许多孤魂野鬼,无碑无坟……”

  关注历史文化遗存

  布拉格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曾是13世纪捷克王朝的都城,城市依山傍水,古迹众多。在美不胜收目不暇接的老城区,余光中观赏了莫扎特的歌剧《唐璜》(Don Giovanni),走出剧场踏上查理大桥,他写道:“想起两百年前,这部歌剧首演在布拉格,莫扎特亲自指挥。演出结束,莫扎特沿着栗树掩映的小巷,也是从我踏着的灰色石砖铺砌的桥面返回住处……在布拉格出生、读书、成长,写作《审判》《城堡》《变形记》的犹太裔作家卡夫卡,脚步声也曾在这桥上橐橐踏过。”

  几百年来,一代代布拉格人没有拆掉查理大桥,因桥上留有先贤的足迹;没有填平沃尔塔瓦河,不仅在于她风光无限,还在于她是母亲河,哺育了捷克民族,产生了作曲家斯美塔纳礼赞祖国、蜚声世界的优美动听的交响诗《沃尔塔瓦河》。

  栗树掩映的小巷还在,查理大桥上的灰砖石依旧,桥下沃尔塔瓦河流水淙淙……读到这里,感受到余光中对于古迹名胜的眷恋和尊重,又不禁想起我们在城市建设中走过的一段弯路;拆掉北京历经元明清三朝的灰砖城墙,填平流淌几百年的护城河,推倒积淀岁月风尘、默默不语记录着近现代历史传奇的四合院(其中不乏寓居北京的名人故居),盖起一排排千篇一律的苏式四层洋楼。

  城市之光与善意美好并存

  沃尔塔瓦河纵贯布拉格,横亘12座桥梁。其中以罗马皇帝查理四世命名的查理大桥最为著名。查理大桥建于14世纪,长520米宽10米,由16座桥墩支撑。该桥禁行车辆,人们徒步通行(这有点像北京王府井的步行街),因此又有观光桥之说。大桥两侧石栏上有31组高约六七米的天主教塑像,不啻露天雕刻大展。游人漫步桥头,眺望两岸旖旎风光,近观经岁月洗礼的圣徒雕像,拍照留念,从容又惬意。一对对恋人相拥,流连忘返。桥上有青年画家为游人画像,付费多少,用欧元、美元,或是捷克克朗支付,顾客随意。不远处有艺人演奏手风琴、小提琴、萨克斯风,脚下放着平顶帽或是一只空琴盒。他们并不在意里边有无硬币,完全沉醉于自我的完美表现。余光中走过,几次弯身投下硬币。

  与古城布拉格风光交相辉映的,还有市民的友好待客。在满座的地铁车厢,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看到黄皮肤白头发的余光中站立不稳,起身让座。余光中笑谢,接受了孩子的善意。他写道,那孩子日行一善,“似乎还有点害羞,竟然半别过脸去。”仅用14字,男孩可爱的形象跃然纸上。接下去的议论尤其精彩:

  “这一幕给我的印象至深,迄今温馨犹在心头。这小小的国民外交家,一念之仁,赢得游客由衷的铭记,胜过了千言不惭的观光手册。”

  这世界不缺少善意和美好,需要的是发现和感恩,还有鼓励和传递。

  (作者系民进中央机关退休干部)

作者:刘景文
责任编辑:叶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