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永梅:处暑的“处”,原来如此美好
不知不觉间,节气已走到了处暑。
今夏的热浪还历历在目,犹记那十数日极端的高温,日光灼人,不必长途奔走,只静立在骄阳下片刻汗水便倏然滚落,沉闷的热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时,总觉得这样炙烤的日子没有尽头,心底只渴盼着暑热早些消散。日子一天天往下走,猛然一回神,处暑已悄然而至。
静品“处”这个字,才读懂古人藏在字形里的深意与美好。
《说文解字》说,处,倚几而止。古字描绘出一幅安静美好的画面:一个人倚靠在几前,停下匆忙奔波的脚步,等待归时。
我由此觉出两层意蕴:首先是相处,身在燥热之中,沉下心来,学会与当下的时光安然相伴;然后是止息,心怀一份笃定,静静等候暑气慢慢走到尽头,归于停歇。
从前的我,下意识地把盛夏的酷热当成一桩坏事,盼着早日摆脱。可慢慢才明白,世间时节,从来没有所谓最好或者最坏,炎热有炎热的使命,寒凉有寒凉的归处,每一段时节,都是时光馈赠的一部分。这样想着,把盛夏当成好朋友一样相处,它独有的美好便浮现出来:
骄阳正盛,切一只冰镇的西瓜,红瓤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消解大半暑气;闲暇之时,咬一根冰凉的雪糕,绵密清甜,是夏天独有的小浪漫;夕阳西垂,晚霞漫上窗台,泡一杯热茶静坐,任由薄汗缓缓渗出,浑身舒展通透,反而有一种难得的松弛与畅快。
走在郊外的田野上,我又看见盛夏另一重厚重的欢喜。滚滚热浪下,正是庄稼蓬勃生长的时节,这是属于土地酣畅淋漓的生长期。玉米节节拔高,花生在地下坐果,大豆慢慢鼓胀豆荚,高粱悄悄抽出穗子,田间各类瓜果尽情舒展枝叶。充足的阳光、蒸腾的地气,默默滋养着每一粒种子。秋日所有沉甸甸的丰收,全都扎根于盛夏日复一日的暴晒与生长。原来难熬的酷暑并不只有煎熬,它亦是一场漫长的孕育。
我们平凡的日子,也没有绝对的好坏。有焦灼难熬的时刻,亦有温柔欢喜的瞬间。无论什么样的日子,我们都无法置身于时间之外,唯一的良策是安然栖身在时间的怀抱,学会安顿躁动的内心,稳住自己的节奏,悦纳当下的所有境遇,尽可能感受和发现它的美好独特,在相处中静待它的归期。
抬眼望向天边,盛夏厚重沉闷的积云渐渐消散,天色高远澄澈,风里已经藏进一丝浅浅的凉意。
不必匆忙和盛夏告别,也不必急切呼喊秋日登场,与每一个日子好好相处,与每一个时节好好相处,便是与我们的生命好好相处。然后,你就会发现,所有的烦恼,就会像你不怎么喜欢的酷暑,自然而然地走向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