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筑文心——对话获奖作家
11月20日晚,由中国作家协会、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办的“2025中国文学盛典・儿童文学奖之夜”在湖南长沙隆重举行。19位获奖作家登台领奖,向观众与小读者分享创作心声。我们特邀其中四位——蔡崇达、赵丽宏、王威廉、贾煜,一同走进他们的创作初心与文学世界。
蔡崇达:儿童文学应聚焦生命教育
记者:这次获奖作品是你的首部儿童长篇,能否谈谈创作转向的考虑?
蔡崇达:其实我个人非常尊重儿童文学和寓言这两种文体。在我理解中,它们都是“举重若轻”的文体——要用特别轻盈的方式进入,却要抵达很沉重甚至很本质的命题。比如儿童文学,必须用儿童能读懂的语言,却要触及人成长初期最本源的问题——如何与世界相处、如何与自己相处。所以我一直对儿童文学心怀敬畏。很早以前我就觉得,如果有机会成为一名不错的写作者,我的责任之一就是努力写好至少一部儿童文学作品。这个想法一直放在我心里,直到我写了非虚构作品、长篇小说、短篇小说,经过了各种写作形式的锤炼,才觉得或许可以尝试创作这种在我看来非常重要的文体。
记者:之后你的创作想法是什么,会继续写儿童文学吗?
蔡崇达:首先,我自己的写作脉络还在不断生长。《皮囊》《命运》《草民》对我来说,是回望来处、寻找来处的努力。我现在试图陪大家去寻找、去理解“去处”,去探索去处的可能性,这个创作脉络我会一直坚持。这几个月我也一直在尝试写一些东西,如果写得还不错,明年或许会跟大家分享一些新作品。
记者:你认为当下应该如何书写儿童文学?
蔡崇达:对我来说,当下作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表达方向,就是生命教育。现在社会发展太剧烈,知识更迭也太迅猛,很多家庭过于关注知识教育,导致很多小朋友还没来得及接受生命教育,还没来得及思考和理解自我、理解自我与世界的关系,就被迫迅速学会让自己“工具化”“知识化”。所以我觉得,生命教育的表达在当下既紧迫又重要。知识的更迭会一直持续,未来的知识更新会更迅猛,但人之所以为人,核心在于如何理解自我、如何理解世界、如何与世界建立良好的互动关系。这些才是一个人最本源的生命力量,是内心的支点。所以这样的表达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还在持续思考。
赵丽宏:阅读让生命拥有无限可能
记者:可以分享一下童年时期对你影响深刻,甚至影响一生的文学作品吗?
赵丽宏:我小时候的阅读经历和一般孩子不太一样。因为我识字比较早,五岁时就认识很多字,从那时起就开始阅读了。当时并没有人专门引导我去读儿童书,所以我一开始读的是成人书籍。后来才渐渐接触到儿童文学作品,比如王尔德的《快乐王子》,那是我最早被深深打动的一本书。在那之后,我还读了不少中外儿童小说,像张天翼的《大林和小林》,还有《木偶奇遇记》《洋葱头历险记》《吹牛大王历险记》,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因为小时候读书多、读得早,没专门读过儿童书,直到上小学或初中后才接触到这些儿童文学,直到现在印象还非常深刻。
记者:若请你对热爱阅读的小朋友们送上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赵丽宏:我们的生命很短,但如果和好书交朋友,生命就会无限延长。因为每读一本书,就相当于认识一个聪明、有着独特经历的人,走进他的人生、他生活的时代,相当于我们多活了一次。我一直认为,读一本好书就多活一次。多读书,我们的生命就能始终保持年轻。
贾 煜:对“天才”定义的思辨
记者:方便跟我们谈谈此次获奖的感受,也给读者推荐一下你的作品吗?
贾煜:此次来到长沙的中国文学盛典现场,我的作品《改造天才》获得了这一届的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非常感谢评委老师颁给我这个奖,我感到非常荣幸。获得这个奖是对我写作的最大肯定,也让我有了更多自信去书写更多故事。
《改造天才》这本书主要讲的是一个脑部有疾病的小孩,父母为了让他更健康地成长,给他做了大脑修复手术。但无意间,这项技术让他成为了天才——没学习过的知识他都能掌握。不过,修复手术虽然让他变成了天才,却也让他失去了原本的记忆。所以故事一开始,这个男孩就踏上了寻找记忆的旅程,在这个过程中,他慢慢感受到了友情、亲情的温暖,最终也知晓了自己被改造成天才的来龙去脉。
这部科幻小说最核心的硬核科技是脑机接口技术——改造后的男孩脑子里植入了芯片,他可以通过脑机接口操作一些机械。比如我在小说里重点写了飞车,现在的青少年都喜欢赛车游戏,所以我就把脑机接口和飞车比赛结合在了一起。
通过这个设定,我最想表达的是对“天才”定义的思辨:我们眼中的天才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众可能觉得天才就是聪明,但孩子们成为天才,真的只需要聪明智慧吗?或许他们更需要的是感情上的依靠。所以这本书的核心主题,是想引发读者思考:当下乃至未来,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天才?科技带给未来孩子们的,究竟是好是坏?又或者,能不能把不好的转化为好的?毕竟未来,人和技术必然是共生关系。
王威廉:用科幻为少年打开宇宙视野
记者:恭喜你获奖。可以谈谈你的获奖感受,并向读者推荐一下你的作品吗?
王威廉:谢谢。我本次获奖的作品叫《火苗照亮宇宙:暗生命传奇》,核心是对宇宙的探索。我们现在已经置身在一个高科技时代,人类已经取得了比过去每一个时代都更加不可思议的成就。但当我们仰望星空时,依然会感到自身的渺小。这也是我创作这部作品的初衷——如何去思考更宏大的生命形式与我们此刻渺小生命之间的辩证关系。我希望传达的是,不要放弃在人类舒适圈之外,面对残酷宇宙环境时,继续向深空迈进的信念。
记者:你的下一部作品有什么可以透露给读者的,让大家期待一下?
王威廉:我接下来有一部刚完稿并交付出版社的作品,同样与科幻相关。它立足于人类当前的文化环境,思考“最后一代智人”的问题。智人进化至今已进入转型期,未来人类的形式将不止于智人,可能涉及与机械共生等,不再局限于传统生物学意义上的智人。我想从文化和哲学层面出发,以小说的形式来探讨这个问题,这也是这部长篇小说的核心主旨。
记者:你认为儿童科幻文学与其他科幻文学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王威廉:儿童科幻和面向成人的科幻差异很大。我主要创作成人科幻,内容会直面文明的困惑、困境甚至敏感问题。而儿童科幻首先需要传递积极、正能量的价值观,起到引导和鼓励的作用。此外,相比成人科幻,它更需注重科学精神的传递,最好兼具科普功能,但不止于科普,还要充满想象力。我小时候读郑文光先生的《飞向人马座》,虽是科幻,却从中学到了关于宇宙、黑洞的知识,至今受益。我认为儿童科幻应是科普、想象与积极价值观的综合体现。
记者:近年来,科幻元素在儿童文学领域越来越受欢迎。在你看来,这股“科幻热”对于滋养下一代的好奇心和想象力意味着什么?你认为儿童文学创作者在当今时代,肩负着怎样不同于以往的、特殊的使命?
王威廉:我们实际上已经置身在一个科幻的时代,这个话的背后意味着我们的自我跟这个世界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我作为80后的这代人,已经感觉非常明显了——自己身上存在着多处由于技术所引发的时代的断裂感。所以对于孩子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让他读科幻作品,能够更好地与世界建立起一种基本的关系,这是特别重要的。然后再由想象力、好奇心去创造这个世界。我觉得这就是儿童科幻文学在这个时代所要担负起来的一个特殊的使命。
记者:本届获奖作品阵容璀璨,也是中国儿童科幻文学发展的一个缩影。作为一名亲历者和创作者,你如何看待当前国内儿童科幻的创作生态?对于未来,你又有何期待?
王威廉:我认为目前国内对少年儿童科幻的重视仍显不足,这一领域需要更多投入,尤其需要更多作家加入,共同重新思考我们所处时代的本质性命题。这对孩子们的成长至关重要。面向未来,我寄望通过科幻作品,能够帮助中国的孩子逐渐从应试教育的模式中解脱出来,转向一种更具创造性的成长模式,让他们学会从0到1的突破,真正培养起科学精神和创新思维。
(赵丽宏系民进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