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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画的不是马,而是这个时代的精神肖像

发布时间:2026-02-04
来源:中国艺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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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勇作品

  画马的时候,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时,我总能想起那些与马有关的瞬间。从“老马识途”的智慧传说,到沙场战马的嘶鸣奔腾;从徐悲鸿先生笔下的悲怆奔马,到新疆草原上有着清澈眼神的汗血宝马……马始终是中国文化精神图谱中一个跃动的符号。当我在马年到来之际再度提笔,凝视着眼前这些最近完成的水墨马头作品,那些历史的回响、生命的感悟、时代的脉动,都在笔墨间找到了归处。

  与马对视的文化密码

  中国画的精髓在于“传神写照”,而“神”的所在,往往就在那一点精妙的“阿睹”之中。我以马头为主体的作品,虽然大部分都是侧面凝视的造型,但它们的灵魂都在于那双眼睛。我始终记得去新疆采风画汗血宝马的那个下午,当我的目光与汗血宝马的目光相遇,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不是兽类的眼神,那是能与人对话的灵魂之窗。从那一刻起,我明白了画马的真谛:不是画它的形,而是画它的神;不是描摹外表,而是对话心灵。

  我的水墨马作品中,不管是哪种造型或哪种构图,大都以马眼为核心,眼神坚定而深邃。我通常先用淡墨层层晕染,在瞳孔中心留下一抹空白,那是光、是灵,是马与万物沟通的通道。鬃毛以浓墨挥洒,如疾风中的火焰,而眼神却沉静如水。这种动静之间的张力,正是中国传统哲学“阴阳相生”的视觉呈现。那眼神中有历史的厚重——那是伴随霍去病横扫漠北的战马的坚毅,是“丝绸之路”上商队马匹的坚韧,是徐悲鸿笔下“哀鸣思战斗”的不屈。它们试图去承载文明的重量,见证人间冷暖,但更多的是对当下的凝视、对远方的眺望。

  创作这些水墨马头作品时,我大都选择了极简的构图——大面积的留白,只有马头居于画面中心。这不仅仅是形式上的选择,更是哲学上的自觉。中国水墨画的妙处,在于“以少胜多,以无胜有”。那大片空白,是天空、是草原、是历史的长河,更是观者想象驰骋的原野。这种构图让马居于天地之间,顶天立地,这正暗合了中国文化中“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而那空白处的“无”,恰恰衬托出马之“有”的生命张力。有一幅马头朝向一侧的作品,更是通过留白,让人触摸远方,感觉未来。观者可以想象它将要奔向哪里——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长安道,是“雪上空留马行处”的边关雪,还是新时代的壮丽征程?

  墨色的运用同样蕴含着东方智慧:浓墨挥洒,如剑出鞘,表现鬃毛的飞扬之势;淡墨皴擦,如云似雾,勾勒出面部肌肉的微妙起伏;焦墨点睛,如石投水,激起整个画面的精神涟漪。墨分五色,而五色之中又有无穷变化,这正应和了《易经》“生生之谓易”的变易思想。水墨在马头上的每一次渗透、每一次扩散,都是不可重复的生命轨迹,都是独一无二的精神印记。

  精神的嬗变与传承

  对我而言,画中的马从来不只是动物本身。它们是符号,是象征,是民族精神的具象化表达。从“老马识途”的经验智慧,到“马革裹尸”的忠勇气节;从“白驹过隙”的生命哲思,到“龙马精神”的昂扬面貌——马的文化意象,始终随着时代脉搏而跳动,随着民族命运而演进。

  而今天,当我面对这个伟大复兴的新时代,我所要表达的,又是怎样的马的精神?

  从这些水墨马头作品中,我想传递三种气息:其一是“历经沧桑后的从容”,马的眼神沉静而坚定,没有焦躁,没有彷徨,那是五千年文明积淀出的文化自信,是“乱云飞渡仍从容”的战略定力;其二是“面向未来的开放”,马头或正对观者,或望向远方,那目光中有对话的诚意,有探索的勇气,是“海纳百川”的胸襟,是“美美与共”的追求;其三是“砥砺前行的担当”,那挺拔的脖颈,那微张的鼻孔,是“不待扬鞭自奋蹄”的自觉,是“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使命感。

  艺术的完成,不仅在创作者的笔下,更在观者的心中。我始终认为,一幅好的作品应该是一个开放的场域,邀请每一位观者进入,共同完成意义的生成。这些马头作品,特别是对眼睛的着力刻画,正是为了建立这种跨越时空的对话。

  有一位来到美术馆参观的年轻观众告诉我,面对我的水墨马头作品,让他想起了自己孤身在大城市打拼的日日夜夜,那马的眼神给了他坚持的力量。一位老将军说,这些作品让他想起了曾经并肩作战的军马,想起了烽火岁月里的忠诚与牺牲。一位外国友人虽然不懂中国水墨的奥妙,却由衷地说:“我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温柔与力量。”这些不同的感受,恰恰证明了艺术的魅力——它超越语言,直抵人心;它连接古今,沟通中外。

  这种互动,正是中国艺术“意在言外”的审美追求。我留下的空白,需要观众用想象来填充;我点出的眼神,需要观众用情感来回应。从这个角度来说,每一幅画都是未完成的,它等待着每一位观者的参与,等待着无数心灵的共鸣。而马,这个千年不衰的意象,就是连接艺术家与观者、传统与当下、中国与世界的桥梁。

  (舒勇系民进中央开明画院副院长)

作者:舒勇
责任编辑:叶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