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个月前，在巴拉圭亚松森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19届常会上，中国申报的“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正式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杨柳青古版年画《新年多吉庆 合家乐安然》

《过年书》冯骥才 著 作家出版社

　　春节申遗成功后，作家冯骥才在第一时间着手编著这本《过年书》。作为申遗发起人之一，他把五十余篇关于春节的文章和采访都放进了这本封面红彤彤、装帧很喜庆的书里。从对春节的回忆到讲述春节习俗，从对春节相关民俗的抢救到对春节的展望，冯骥才用自己的笔全面阐述了春节的文化内涵。本书是了解春节的入门读物，也是向世界展示中国春节的绝佳读本。“过年在中国老百姓心目中是最大的节日。每逢过年，人们会不自觉地把阳历换成阴历，平日里积攒的生活兴劲儿也会在这时全部释放出来。旧时，即使再穷的人家，也要炖一锅肉，备两瓶酒，请人用红纸写些吉祥话儿粘贴在门板上；姑娘们会买上三尺红头绳，小小子则会放一挂小钢鞭。对于含蓄又温厚的中国人来说，每一次过年，都是民族情感的一次总爆发与加深。”冯骥才在书中写道。

　　年是中国生活和文化中太陈太浓太烈太醇的一缸老酒，而且没有一个中国人没尝过。

　　为什么要专门为过年编一本书？冯骥才直抒胸臆：“因为我写了太多的关于年的文字，小说散文也好，随笔杂文也好。我是从农耕时代过来的人，对年的情怀和记忆太深。年是中国生活和文化中太陈太浓太烈太醇的一缸老酒，而且没有一个中国人没尝过。”的确，差不多四十年了，写年、说年、谈年、论年，已经成了冯骥才工作的一部分。在他看来，“在过年的日子里，生活被理想化了，理想也被生活化了。这生活与迷人的理想混合一起，便有了年的意味。等到过了年，人们走出这年所特有的状态，回到生活里，年的感觉也随即消失，好似一种幻觉消散。年，实际是一种努力生活化的理想，一种努力理想化的生活。无论衣着住行、言语行为，生活的一切，无不充溢着年的内容、年的意味和年的精神。且不说鞭炮、春联、福字、年画、吊钱、年糕、糖瓜、元宵、空竹、灯谜、花会、祭祖、拜年、压岁钱、聚宝盆等等，这些年的专有的物事；打比方，单说饺子，原本是日常食品，到了年节，却非比寻常。从包饺子‘捏小人嘴’到吃‘团圆饺子’，都深深浸染了年的理想与年的心理。瓶子表示平安，金鱼表示富裕，瓜蔓表示延绵，桃子表示长寿，马蜂与猴表示封侯加官，鸡与菊花都表示吉利吉祥……生活中的一切形象，都用来图解理想。生活敷染了理想，顿时闪闪发光。这样，喜庆、吉祥、平安、团圆、发财、兴隆、加官、进禄、有余、长寿等等年时吉语，便由此而生。这些切实的生活愿望，此刻全都进入生活。无处没有这些语言，无处不见这些吉祥图案。一代代中国人，还由此生发出各种过年方式，营造出浓浓的年的环境与氛围。长长四十天，天天有节目，处处有讲究，事事有说法，这色彩与数字都有深刻的年的内容，这便构成了庞大、深厚、高密度的年文化。”

　　但不可否认，人们普遍觉得“年味儿”越来越淡了。一些传统仪式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已经从生活中淡去；不少年轻人把过年时亲戚聚会称为“修罗场”，以至于网上流行着不少如何应对尬聊的攻略；上了年纪的人们也会对重油重盐重糖的传统过年饮食心生畏惧，更不用说做得太多要连吃好几天剩饭的无奈；至于拜年，群发微信确实显得不那么诚恳，但是朋友圈里那么多人，真一条一条个性化写祝福语，也确实吃不消……书中没有回避关于“年”的这些矛盾。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过法。冯骥才提出“复兴不是复旧，而是从文化上进行选择与弘扬。现在要紧的是，怎样做才能避免把传统扔得太快。”基于这种紧迫感和责任感，冯骥才把自己做的一些保护工作称为“临终抢救”。以书中抢救“南乡三十六村年画文化”为例，他们“迅速深入村庄，兵分三路：研究人员去做重点对象的口述挖掘；摄影人员用镜头寻找与收集一切有价值的信息，并记录下这些画乡消失前视觉的全过程；博物馆工作人员则去整体搬迁年画艺人王学勤特有的农耕时代的原生态的画室。”

　　民俗是一种亲和又美好的生活文化和生活情感。

　　对于不同年龄段的人来说，过年——不仅仅指除夕，还包括前面的腊八和后面的元宵节，有着一整套的仪式。老北京都会说上两句“二十三，糖瓜儿粘”之类的童谣，但是为什么还是会有很多人觉得我们的春节没有仪式感？大年三十吃团圆饭，北方人吃饺子、南方吃盆菜，在允许的地方放放鞭炮……为什么这些无法带来仪式感？

　　冯骥才认为，我们传统的年是一种生活节日，支撑它的是传统民俗。民俗是一种亲和又美好的生活文化和生活情感。它是一种朴素的“仪式”，不像宗教仪式那样严格规范，却由衷地发自内心。它最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精神内涵和情感内涵。我们传统的年俗并非可有可无，而是讲究很严格的程序。比如在年的筹备上就有一整套要求。再比如，过去吃年夜饭之前必须祭祖，祭拜“天地君亲师”，以焚香磕头的方式，向大自然、祖先、师长以及生命的传延表达感恩与敬畏之情。“祭祖之后是阖家团圆，今天我们把它看作是一顿团圆饭，其实没那么简单。一个家庭一年一度地把家庭的人气凝聚起来，和谐相助，这也是我们中国人最看重的。而且这种以家族为单位的凝聚实际上是我们这个民族凝聚力的根本。这时，全家人又不由自主地都会说上一些吉祥话，相互助兴，特别是让老人高兴。春节时，老人一定要放在‘最上面’的位置，桌上最好吃的菜要先夹到老人碗里，这种意识一年年早已深入到我们的骨头里。”

　　（冯骥才系民进中央原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