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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之美

发布时间:2026-03-13
来源:人民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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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几十年的文学出版经历,还曾长期担任《散文》杂志主编,深耕散文创作与编辑园地,致力于发现、探寻与传播散文之美。在中国当代文学对外译介的实践中,相较于小说尤其长篇小说是浓墨重彩的主色调,散文随笔的价值尚未被世界充分领略。因此,推动更多优秀散文作品走向世界,让世界透过散文读懂中国,是我坚守的初心,让我在履职中持续关注并积极推动。

  中国散文深深植根于“文史哲不分家”的传统,背后交织着历史典故、儒释道思想、书画意境等文化元素,是我们民族文化赓续的言语表述方式。散文承载的从来不只是文字之美,更是中华民族的历史记录、情感方式、思维逻辑、生活美学与哲学观照。

  散文的魅力,藏在其节奏、气韵和意在言外的含蓄里。与小说依靠情节驱动不同,散文更像是一场内心的独白或与知音的对话。这种非戏剧性的“私语”审美,以其独特的个人视角与文化感悟,对人们有着更为内向和微妙的吸引力。

  翻译,是散文走向世界的一道关卡,也是一场艰难的再创造。散文之美,深植于文言与白话交融的节奏、成语典故的精妙、意境的营造中,这些特质在跨语言转化中极易流失。理想的散文译者不仅需要双语能力,更需要是“双文化人”,甚至是深谙中国文化的学者。唯有能读懂与理解“东坡肉”背后的豁达,能品味“曲径通幽”的禅意,才能将精髓传递出去,让译文既有“形”的相似,更有“神”的契合。

  让世界读懂中国散文,需要思考译什么、谁来译、怎么推。围绕世界关切的主题进行精选和汇编,编纂“中国人的自然观”“茶与中国人的生活哲学”“中国家书里的情感世界”等主题文集,形成话题效应。在输出古典散文的同时,大力推介现当代优秀散文家。汪曾祺的市井烟火、史铁生的生命哲思等,既承接传统文脉,又回应现代性命题,更容易引发共鸣。中国散文中最具吸引力的,或许是其中蕴含的生活态度。《浮生六记》在海外受到的欢迎,是人们向往恬淡、重情、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方式的注脚。

  推行“中外译者合作”模式,被证明是散文传播最有效的路径之一。由中方学者或优秀译者把握文化内核与文字精髓,由母语为目的语的汉学家或作家进行地道的文学性润色和重塑,能最大程度保证译文的准确与优美。同时在译作中增加详尽的译者序、导读、注释、附录,这些“副文本”是引导外国读者穿越文化迷雾的路线图,能有效解释背景知识,点明文章妙处,将阅读体验从“困惑”提升为“发现”。

  以学术与教育为桥,方能拓宽散文传播路径深度与广度。通过与海外大学东亚系、汉学系的合作,将优秀的散文译本作为教材或推荐读物,让中华文化的种子在世界扎根生长。在社交媒体上,将散文中的优美片段与中国的视觉影像结合,制作成短视频或图文,让抽象的“美”变得可视、可感。组织中外散文家的文学论坛、工作坊,让他们就共同关心的主题进行创作交流,在碰撞中自然促进作品的传播与接受。

  让世界读懂中国散文,是一场需要耐心与智慧的“文化精耕”。它要求我们不再将文学输出视为简单的文字转换,而是看作一场深刻的、双向的文化对话。当我们精心筛选那些既蕴含中华文化核心密码,又关乎人类普遍情感的作品,当我们通过精妙的翻译和深入的阐释将其呈现时,世界便能通过散文这扇“心灵之窗”,窥见一个更丰富、更真实、更可亲的中国。他们将更深入地走进中国的精神庭院,与这个古老而鲜活的文明展开有深度也有温度的心灵对话。

  (汪惠仁系全国政协委员、民进中央委员)

作者:汪惠仁
责任编辑:叶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