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守一方天地 蕨在野,如山中“逸民”
蕨在野,如山中“逸民”。这句话我可以从多个角度佐证。
二三月上山采蕨,得往山阴处寻,连丛林高树都避着。一蓬蓬萎黄的蕨枝根部,数根筷子一般的茎干由土里夺出来,头上顶着蜷着鸟雀足一般的深褐色叶芽。径直跨过去,齐根一掐,脆嫩嫩的茎发出脆嫩嫩的声。春更早时,还须将头拱进蕨蓬堆里,等寻得几根,已然枯蕨簪头。“逸民”找见了,自己也成了山野之人,可以留下来做个半隐。
蕨的形质皆同“逸民”,“幼时”遁于土,“出生”隐于野,“孩童”时不蔓不枝,“成年”后自成一脉。即便“垂老”,也并未速朽,撑持着守了新生命萌芽,方才悄然退去。新生的蕨堪比莲,出壤土而不染沾,亭亭净植。且虚怀若谷,舒展开来也不张扬,有君子之品。
蕨与热闹和枯寂都隔膜着,独寻一方自己的天地,以安放身心且繁衍生息,如同营造出陶渊明理想中的“桃花源”。
大约也就是因为经营出这么一个“桃花源”,蕨得以世世代代地衍生着,成为地球上演化历史悠久的陆生植物类群之一。
长长久久的“活着”,还须有另一样品质,韧性。蕨由初生的娇嫩,到柔而韧,不过几日光景。一整个生命周期中,无松柏的挺拔,无蔷薇的棘刺,亦不以花矫饰,只归园守拙活自己。
这样自在的隐者,偏又笃实诚悫(què)。日日餐风饮露,而奉出山野嘉蔬,连根块也可养人。凶年饥岁,民无以食,往往以蕨萁活命。以蕨救荒的事,时有发生,洪迈的《容斋随笔》和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都有记载。
初春的几场雨后,又到了吃蕨的时候。对了,我们郴州人虽讲一口西南官话,并不叫它的学名,而是给它一个昵称——山芽菜,意指大山发出的芽,比原名更形象。
山芽菜有焯水不焯水两种做法,焯水后孤行、伴荤皆可,不焯水则须炒几片腊肉才更好吃。腊肉金红透亮,山芽菜根根脆滑,再搁点剁辣椒,米饭都能吃三碗。焯水的还易于储存,冻冰箱里,或撒盐装坛腌制做酸菜。也有人把山芽菜直接晒干,也是另一番滋味。
(作者系民进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