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变》创作谈:当莫高窟成为小说的主角

邱华栋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从上大学时的某个暑假我第一次到敦煌算起,三十多年里,我去过敦煌的次数加起来应该有十次之多。每一次去,我都能在敦煌莫高窟看几个洞窟,并在附近的沙山,月牙泉和更辽远的戈壁地区盘桓一阵子。
这些年,我阅读了数十种有关敦煌莫高窟的书籍,我读得津津有味。这些学术著作唤起我的小说创作欲,我写了一部六万多字的《敦煌七窟》,发表在《十月》杂志上,同时这篇文章也作为长篇小说《空城纪》的一部分出版了。但对于敦煌的书写,我还是意犹未尽,我觉得,起码应该写十个敦煌洞窟,从中演绎出十个故事,才能够把敦煌近千年的开窟史和历史风云变幻勾勒出来。
2024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受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臧永清的鼓励和邀请,他要我把《敦煌七窟》扩展成一部长篇小说,交给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还指定了几位编辑来督促我的写作。我爽快地答应了,觉得可以借此机会,把我心目中对敦煌莫高窟的文学想象写得再充分一些了。
我首先确立了这部小说的结构:“手串串珠式”,首尾要相连,连接起一千多年的敦煌传奇。我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加写了八万字,完成了这部十五万字的长篇小说《敦煌变》。
这部小说算是完成了我的一个心愿,它从多个角度呈现了我十赴敦煌的探访记忆。小说分为十个章节,体现了一个“变”字。一方面有“世事无常,变字当头”的用意,另一方面,敦煌藏经洞中封存的数万卷文书里有数百篇变文(作者注:中古时期的佛教说唱文学样式),取名“敦煌变”也是对这一文学样式的回应。
大多数游客在敦煌,转一转,看一看就走了,很难与敦煌建立深厚的联系。而总有少数人和敦煌莫高窟的那一个个的洞窟建立了生命中最为深刻的联系,那是情感的,血缘的,生命的,命运的联系。
不同于小说集将多个短篇故事集合在一起,《敦煌变》是一部长篇小说。手串串珠式的结构让这部小说的十个章节成为闪闪发光的珠子,并且被敦煌莫高窟串在一起。小说的时间跨度有一千八百年,在开篇和结尾,有一位叫赵娉婷的女子,是勾连起全篇的轮回式的一个人物。这部小说的真正主角,不是某个人物,而是敦煌莫高窟本身。
我选取了十个有确切编号的敦煌莫高窟的实有洞窟,以小说家的想象力,让这十个洞窟与一些虚构的人物之间建立深刻的联系,从而使我们加深了对敦煌莫高窟作为文化历史遗产的理解,也能从更深的层面上认识莫高窟,接近莫高窟,热爱莫高窟。
在这部小说中,我继续将虚构和非虚构的内容进行了联结。非虚构的部分就是十个洞窟是实有其窟的,每一部分的开篇都是对实有洞窟的内部空间与壁画和雕塑分布的写实描述。而十个部分的第一人称的叙事,就都是虚构的了。
在这个虚构的部分里,还涉及到敦煌莫高窟自公元三世纪到十一世纪之间的一些历史记载中真实的人物和事件,因而,小说是在虚与实之间自由穿梭的。这是我这些年对书写西域历史的一些经验。
我有一个关于西域历史书写的“星群聚集”式的写作计划:从《空城纪》中长出了《龟兹长歌》和《敦煌变》这两部独立的小说,然后,我还要完成一部计划中的长篇小说《流沙传》,这几部长篇小说互相有联系,又有区别,就像是“星群聚集”那样,彼此呼唤着来到我的面前,来到读者的面前。
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又重读了一些关于敦煌莫高窟的著作,特别是荣新江、沙武田等人著作,对我启发很大。
在此,向研究敦煌学的学者们致敬。没有这些年敦煌学的发展和国内外杰出学者们的细致的研究,我作为一个小说家,也许无法展开我文学想象力的翅膀,进行另一种对敦煌的书写。
我也希望阅读这部小说的朋友,能够以你自己的情感和生命,建立起与敦煌莫高窟的深刻联系。
(作者系全国政协常委、民进中央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