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走进展厅，眼前文物自带着情节

　　暗红的土，青绿的锈，朱开沟陶罐

　　元代钧窑香炉，攥着同一段岁月

　　战火里碎裂，风沙里黯淡

　　如今覆在陶片上

　　沾着展柜前软的光，只剩安稳呼吸

　　风从中原来，又从江南绕回草原

　　看陶土粗粝、青铜厚重

　　就知道，我们早就是一家人

　　灰陶罐

　　西辽河石城，朱开沟烟火

　　三千年前的雪，抚摸过同一片山河

　　粗绳纹勒进陶罐的肩

　　土腥气未散，撞见中原炊器

　　不分农牧，不是你学我

　　是互挨着，窑火里相融

　　慢慢组成一个叫“华夏”的家

　　银钵

　　乌桓马蹄捎来草香

　　农耕炊烟漫过，北魏银钵飘出米香

　　异域风撞进中原月 在钵沿轻轻一颤

　　金面具下，粗陶碗盛过奶与茶

　　碗沿手温一样滚烫

　　这相融便破了界

　　毡包窑洞，酒与清茶对坐的夜

　　盛下兼容与天地

　　龙首灶

　　青铜龙首沾着烟痕

　　哪一缕是草原，哪一缕是中原村落

　　火光照亮相逢的脸，故事刻进铜纹

　　唐代丰州城，马可·波罗足迹也轻

　　商人牵马驼，铃声摇醒万里茶道

　　陶土与青铜并肩，瓷器望银钵

　　走一趟，就懂了彼此

　　辽阔与精细，在风里缠成一团

　　金牌饰

　　金箔人面对远方

　　见过土挨着土，原野套马田头扶犁

　　同在苍茫上，身影想走成一路

　　器物沉默，纹路刻着相逢

　　草原风，中原雨，落一层体温

　　映出我们的模样

　　长城与陶

　　长城砖，挨着草原陶

　　墙再高，挡不住气息漫过砖缝

　　一粒土认出另一粒尘

　　砖上刻痕叠陶上指纹，在风里

　　墙是界限，也是臂弯

　　沙吹过，城砖成新瓦，人往一处走

　　瓮扛过西口霜，砖墙下草往草原长

　　我们住过同一片风、同一片尘里

　　瓦罐旧事

　　晨光伏在罐口，豁口藏古人念想

　　旧陶罐裹红山胎土，走西口的人

　　从中原窑火抱来，塞北长风捏揉后

　　互市乡音便浸进肌理

　　那天在展柜前，我们隔着玻璃

　　交换半盏没说出口的旧时光

　　互市余声

　　六合同风，草原舞韵压茶盏底

　　乐声沿着墙壁阔开又聚拢

　　丝帕抚过织锦，满目涌进涌出

　　胡服领、辽代枕、榷场秤

　　青铜纹、红山玉、陶土痕

　　从骑射箭羽，到六镇烽烟余烬

　　从万里茶担到铁轨延伸

　　这些交融过往像是“留白”或余温

　　我把展柜里的茶盏、茶针、茶盘

　　都轻轻收进共同体意识的共鸣里

　　一盏百年青砖，敛住万千器物喧腾

　　茶马往复，驼蹄踏碎晨昏

　　榷场残垣间，夯土裹着草屑新生

　　南北烟火，于此默然相逢

　　我用目光抚摸磨亮的茶砖

　　风自互市来，拂过千年檐角

　　（作者系民进会员、中国诗歌协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评论家协会会员、呼和浩特市诗词学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