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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建云:美哉,天池

发布时间:2026-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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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国辽阔的版图上,名为天池的地方非常多,而我独爱天山天池。这份偏爱,源于儿时所听神话故事,王母娘娘在此举行蟠桃盛会,各路神仙欢聚一堂,还有婀娜仙女载歌载舞,总是令人心驰神往。喜欢与向往藏在心底,可真正踏上前往天池的路,竟耗费了我半辈子光阴。

  小时候,我期盼能去天池看看,拜会各路神仙,求一件法宝、一种仙术,或点石成金,或过目不忘,便能少吃些人间苦头。那时家贫,何况三次高考失败,刚走上社会时在流水线上干苦活,维持基本生计都难,何来盘缠追逐诗与远方?好在后来自主创业,经济条件渐渐宽裕,才能纵横欧亚、横跨大洋,却未能走近天池看看。

  转眼到了2025年8月,东莞广播电视台推出“主持人陪你游新疆”,社会反响热烈,热情邀请我们前去体验。那一刻,天山、天池、王母娘娘、蟠桃盛会、翩翩起舞的仙女……儿时画面涌上心头,不假思索,我当场下定决心去新疆,去看一看朝思暮想的天池。

  从深圳机场起飞,翻越千山,跨过万水,穿过沙漠,终于抵达祖国边疆。按照行程计划,第一站是军垦博物馆,第二站独库公路,第三站那拉提大草原,第四站库尔德宁森林,第五站才是天池。即便早已游历天下,我对天池依旧满怀期待,如同赴一场多年老友的约会,又似与心念已久的恋人相见。当大巴驶入天池景区,我还调皮地跟同行人员打趣:“今天能遇见王母娘娘吗?” 导游接话:“遇见王母娘娘是假,想看仙女沐浴是真吧?” 一句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我也跟着开怀大笑,仿佛变回那个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孩童。

  步行不远,心心念念的天池赫然出现在眼前。若论面积,天池不及鄱阳湖、洞庭湖、青海湖相提并论。可眼前的天池,碧波荡漾、流光溢彩,雪峰倒映水中,云影徘徊天际,不是仙境,胜似仙境。虽是盛夏,置身其间却清风拂面,不由想起贺知章的诗句:“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蓝天、白云、倒影、微波、雪峰交织在一起,一时竟有时空交错之感——是四季重新排序,还是人间另有天堂?游人如织,恍惚难分,一时难以断定这里究竟是王母娘娘居住的瑶池,还是人间独有的世外桃源?

  查阅资料方知,这里便是天池,是传说中王母娘娘举办蟠桃会的瑶池仙境。只不过在古籍与本土信仰里,她不叫王母娘娘,而叫西王母。我心中不免生出疑问:“王母娘娘与西王母,到底是不是同一位神祇?”好在如今资讯发达,通过大数据查询,很快解开心中的疑惑。

  王母娘娘与西王母是同一神祇,只是在不同历史时期、文化背景与宗教体系中,称谓与形象有所不同。西王母形象最早见于《山海经》,被描述为“豹尾虎齿,善啸”的半人半兽之神。战国后,形象逐渐神化柔美,在《穆天子传》中已是与周穆王宴饮游乐的西方女神。随着道教兴起,西王母被纳入道教神系,尊为“太虚九光龟台金母元君”,成为女仙之首。明清时期,受《西游记》等民间小说影响,又与玉皇大帝相关联,演变成慈祥、端庄的王母娘娘。由此可见,西王母是上古原始神名,王母娘娘则是道教与民间信仰的尊称,二者同根同源。

  老实说,如果不是亲赴新疆,不是踏上天池这片神奇的土地,这一生或许都不会认真思考王母娘娘与西王母的关系,更不会理清千年文化演变的脉络。如今,我已年过半百,不敢妄断传统文化中的三界是否存在,也无法确定天池是否举办过蟠桃盛会,但可以肯定,天池与传说中的瑶池有着千丝万缕的文化关联,给我们留下无限想象的空间。

  《山海经》中描述瑶池“其状如沼,其水如琼浆”,又写“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可见,上古时期天池便与西王母联系在一起。《淮南子 ·览冥训》记载:“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羿妻姮娥窃之奔月,托身于月,是为蟾蜍,而为月精。”《史记 ·赵世家》也写道,“周缪王西行巡狩,得见西王母,乐而忘归”。说明到汉代,西王母已逐渐成为女仙首领。金元时期,王母娘娘形象更具体,《元始上真众仙记》称其为“太真西王母”,与东王公并列,地位仅次于三清,统御天下女仙;《墉城集仙录》也强调她为女仙之首,执掌灾厉刑罚。到清代乾隆、光绪年间,天池神话达到鼎盛,成为华夏儿女心中公认的瑶池仙境。加上《西游记》推波助澜,将瑶池塑造成天界夏宫、神仙后花园,是王母娘娘居住与沐浴的圣地。这般诗意又壮美的地方,岂能不让人心向往之?

  我徘徊在天池的各个角落,眼里始终带着一丝期待。明知《山海经》《西游记》所写皆神话,仍忍不住想遇见王母娘娘与各路神仙,想问天界规则如何制定,想问“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理想虽美,现实如常,望穿秋水,终究没有见到王母娘娘,没有遇见各路神仙,没有看到翩跹仙女。只是,在西王母祖庙前,一副对联让我驻足沉思,上联“做个好人心怡神安魂安稳”,下联“行些善事天知地鉴人神钦”。千百年来,无数人渴望得道升仙、超脱凡尘,追溯本源,王母娘娘教化世人不过是做个好人、多行善事,与凡夫俗子修身立世有什么区别?反过来想,若真有仙界,天上神仙的追求,或许也就这般朴素、简单。怪不得李商隐题诗:“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小时候,大人常说:“遥远的天山有一处天池,池边藏着一个秘密洞口,打开便能直通南天门,从此日行万里,与佛祖神仙相会。”是童话,是传说,是哄孩子的故事,我依旧用目光扫过天池的每一个角落,希望凭借自己的诚心与悟性,找到那个神秘通道,能与王母娘娘闲谈,与各路神仙论道,与婀娜仙女载歌载舞。或许天资不足,或许德行尚浅,或许天宫之门本不存在,纵使近在咫尺,我依旧没能发现那条通道,打开那道门,心中不免遗憾与疑惑。

  转念一想,我用半辈子光阴践行自己的理想,从遥远的广东来到天山脚下,让梦想照进现实,多么令人骄傲与自豪。这个梦虽然不大,却藏着我从小到大的执念与向往。正如网络上说的一句话:“逐梦前行,有梦便有未来。”

  (作者系民进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潇湘文化研究》主编、《岭南教育研究》主编)

作者:罗建云
责任编辑:邵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