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诗乐《春·秋》剧照

　　■编者按

　　大幕徐徐拉开，舞台上光影流转——婉转唱腔韵味悠长，细腻对白打动人心，蹁跹舞姿引人入胜……好戏连台，描摹烟火人间，映照时代精神，打造出沉浸式的艺术视听盛宴。

　　近年来，我国舞台艺术创作繁荣发展，精品佳作不断涌现，以多元姿态焕发蓬勃生机。走进剧场，欣赏精彩纷呈的演出，已成为很多人的生活日常。如何不断提高舞台艺术创作质量，为观众奉献更多优秀作品？本报记者专访全国政协委员、国家京剧院院长王勇，讲述舞台艺术精品创作的思考。

　　▶▶▶艺术为民 守正创新

　　文化采风：在刚刚过去的“五一”假期，国家京剧院京剧诗乐《春·秋》上演，这部作品有什么特色？如何在舞台艺术创作中守正创新，让传统文化焕发生机活力？

　　王勇：京剧诗乐《春·秋》以春、夏、秋、冬四季为脉络，循二十四节气时序铺展篇章，将中华古典诗词的隽永墨韵与京剧艺术的醇厚雅腔精妙相融。演出以京剧唱诵节气，以诗乐交融四季，礼乐文化、古典诗词、国粹京剧与管弦乐浑然一体，勾勒出一幅天地自然与人文风华交织的诗意长卷。这部作品坚守京剧的“魂”，在艺术情境上则进行多元融合，让观众在诗情戏韵中邂逅天地大美，感受东方美学的独特意蕴。

　　传统文化赋予舞台艺术创作宝贵资源和深厚底蕴，多元创新的舞台表达也为传统文化注入了鲜活的时代生命力。当前，戏曲、话剧、歌剧、舞剧等各个领域都有不少作品火爆出圈，让传统文化“活起来”“火起来”。守正，在于守住中华文化的根脉，守住艺术的本体规律。以戏曲为例，这包括“歌舞演故事”的本体特征，“写意”“虚拟”“程式”的美学精髓，“一棵菜”的集体创作传统等。其实，尊重艺术规律本身就是一条规律。创新是守正的延续，是艺术发展的动力源泉，是以时代精神激活传统生命力。守正为创新提供了底气与定力，让创新有章可循、有魂可依；创新为守正注入了活力与生机，让守正与时俱进、生生不息。正如梅兰芳先生所说，“移步不换形”，我们要积极融合传统美学精神和当代审美追求，将传统精粹转化为创作基因，不断开掘舞台艺术题材的广度和深度。

　　文化采风：为一场演出，奔赴一座城。近年来，演出市场持续升温，人们对优质演出的需求日益提升。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您有什么体会？

　　王勇：人民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艺术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殿堂瑰宝，它的根源永远在人民。艺术的生命力如山间草木，唯有深植于泥土的芬芳，才能绽放出直抵人心的华彩。

　　我从事舞台艺术创作已经30多年，创作了30余部舞台作品，涵盖了戏曲、话剧、歌剧、舞剧、音乐剧、儿童剧、人偶剧等不同剧种。心中有人民，笔下有乾坤，我一直秉持为人民书写、为人民抒情、为人民抒怀的创作理念。如书写平凡人的崇高（歌剧《呦呦鹿鸣》），追寻革命者的理想（歌剧《红船》），述说劳动者的无畏（河北梆子《密云十姐妹》），舒展守护者的深情（歌剧《南迁》）等。

　　文艺是时代的号角，我们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在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中激发文化活力，让精品力作成为时代的生动注脚，书写生生不息的人民史诗。

　　文化采风：当前，原创舞台剧目呈现蓬勃发展态势，在您看来，提高舞台艺术原创能力要如何作为？

　　王勇：《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中指出，鼓励创作者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调动生活积累，大胆探索不同内容、风格、手法，写自己想写，演自己擅演，激发创作者的才华、灵感和创造力，为其营造广阔创作空间和良好创作环境。原创能力不是无根之木，不能一蹴而就，根深方能叶茂。舞台艺术是集体的艺术，不管是编剧、导演，还是演员、舞美等，其创造力都建筑在深厚积累的基础上。这就需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断拓展生活、拓展视野、拓展精神境界。很多京剧老艺术家都有一个特点，不仅精通大量经典剧目，还广泛学习别的剧种和艺术形式。当一个演员身上的积累足够多时，再去塑造新的人物，一定会得心应手。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优秀的舞台艺术作品一定具有“真善美”的内核，用精彩的人物故事、精湛的艺术表达，引起观众强烈的情感共鸣。“情”是至关重要的，对于艺术家来说，用真情去感悟生活，感动自身，以充沛的才气、才华、才情进行艺术创造，才有可能创作出好的作品，才能感动观众。

　　▶▶▶常演常新 薪火相传

　　文化采风：舞台艺术精品离不开精益求精的打磨提升，如何提高质量，使其立得住、传得开、留得下？

　　王勇：舞台艺术有其特殊的艺术特点——每次演出都是一次新的体验，这也是舞台艺术的魅力所在，能够常演常新，也需要常演常新。

　　高质量是舞台艺术创作的生命。一部作品能够常演常新，能够立得住、传得开、留得下，要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不管是新创剧目，还是复排剧目，精益求精都贯穿始终。比如新剧目首演后，会立即根据观众反馈、专家意见等，从各个方面总结、研讨，进而调整、打磨、提高，形成一个良性循环。“老戏”新排，“老戏”新演也是如此。《青梅煮酒》的英雄气象、《木兰传奇》的巾帼风华、《孟母教子》的贤良淑德等，这些剧目或源于历史长河，或来自文学沃壤，皆是前辈艺术家心血所凝，要深耕传统，守正创新，对经典保留剧目进行创新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剧目不断演出也是演员成长的重要平台。所谓千学不如一练，千练不如一演，通过邀请名家坐镇，“传帮带”助力青年人才成长，使经典之作常演常新，推动艺术薪火相传。

　　文化采风：的确，舞台艺术的繁荣需要源源不断的高质量人才，您对舞台艺术人才培养有什么思考？

　　王勇：青年“有戏”，创作才“有戏”，舞台艺术的繁荣发展离不开一代又一代德艺双馨的艺术人才接力奋进。人才培养，同样要遵循艺术规律，要因材施教，提供广阔舞台。2022年，国家京剧院首届“百日集训”取得了丰硕成果，今年我们将启动“百日集训”第二季，再度集结全院力量，选拔优秀青年演员、演奏员，实施“一人一策”精准培养，通过名家授课、专场演出等多种形式，夯实专业功底、提升艺术素养，让青年人才在高强度、专业化训练中，练就过硬本领。此外，还有“大拜师”活动，邀请老一辈艺术家与青年演员结成师徒对子，让那些珍贵的艺术经验、独特的表演风格，通过“口传心授”这种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方式，一代代传下去。

　　“每个人都是一颗闪亮的星，每颗星都闪耀着智慧的光芒。星光点点，寸寸微光，只有众星汇聚成银河，夜空才深邃而璀璨，只有智慧汇聚成篇章，思想才通达而悠长。”这是我为国家京剧院“星光读书会”写下的寄语。在我看来，青年人才的成长，不光是艺术专业的提升，还要博采众长，加强人文素养，这样才能培育出既有精湛技艺、又有深厚底蕴的新时代艺术人才。

　　▶▶▶拥抱机遇 协调发展

　　文化采风：随着文旅融合、科技赋能深入发展，舞台艺术的呈现形式越来越多元。您认为新的形态给舞台艺术精品创作带来哪些机遇和挑战？

　　王勇：文旅融合、科技赋能，为舞台艺术创造广阔空间，带来无限可能，我们应当以开放的胸襟积极拥抱新机遇，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近年来，国家京剧院打造“国粹京剧·扬帆出海”主题航季，以邮轮为载体，探索文化传播与文旅融合的创新实践。同时，推进科技与传统艺术的深度融合，探索元宇宙剧场、沉浸式交互体验等前沿技术应用，构建更加丰富多元的数字文化消费场景，丰富观演体验，让京剧艺术在虚拟与现实交织的空间中绽放异彩。

　　不过，对于舞台艺术创作来说，始终要坚持“内容为王”，不能做成一锅“乱炖”。以戏曲为例，戏曲是写意的艺术，重“意象”，追求空灵、韶秀、清逸、苍古、萧疏、荒寒、烟润等审美境界，如果过于追求技术手段，堆砌大制作的舞台形式，而淡化戏曲艺术的本体特征，是无法产生精品力作的。内容是核心竞争力，舞台艺术是内容与形式的和谐统一，如此才能创造真正的艺术之美，因此，要善于创新运用科技手段，为优质内容的创作与表演拓宽边界、增光添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