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思深处 自有丹语
拜读《春思读书观》及附言,颇受触动。诗中有景、有情、有史、有志,值得细细品味。
首观诗题,便见巧思。“春思”与“读书观”并置,既呼应钱氏“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千古柔情,又将春日生发之思升华为对治学之道的深沉叩问。起句“陌上花开春色深”,从自然春景落笔,看似闲淡,却瞬间与千年前吴越王妃的归途产生跨越时空的共鸣——而诗人恰在追完《太平年》、感佩钱氏家风之后应约,这份心境的流转,本身便是一段佳话。
颔联“燃藜夜半传丹语,抱膝灯前问素心”,用典精妙而不显生涩。“燃藜”化用《拾遗记》中刘向夜读遇太乙之典,暗合诗人深夜“起身寻得《晋书》《西京杂记》”的画面;“传丹语”既指仙人授书,也喻友人约稿之托;“抱膝灯前”如见诸葛孔明之姿,“问素心”则直指读书的本质——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叩问本心。此联可谓化典为境、古今交融,笔力沉静而意蕴悠长。
颈联“圣道岂随流水去,英才仍被乱云侵”,陡然振起,格局大开。在“阅读春风正盛”的当下,诗人依然保持着对文化传承的忧思:圣贤之道不会如流水般消逝,而英才成长的环境仍被“乱云”所扰。这既是对历史中“苏秦刺股”等苦读精神的致敬,也是对当下浮躁风气的含蓄警醒。这种忧患意识,恰与诗人《中国人的出版观》中强调的“科学救国”“文化脊梁”一脉相承。
尾联“而今莫负东风约,且把青编慢慢寻”,收束得从容而笃定。“东风约”既是春日之约,也是友人的约稿之约,更是时代赋予读书人的使命之约。“慢慢寻”三字最见境界——在人人求快的今天,诗人提倡一种从容的、沉浸的、如“缓缓归”般的阅读态度。这与开篇的“陌上花开”形成完美回环,也将“读书观”的核心命题点化成一片温润的智慧。
更令人感佩的是附言中流露的真诚。从应诺时的“压力山大”,到幸得友人相助“草就急章”,再到“五一凌晨难平所思”起身查典,最后落笔成诗——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读书观”最生动的诠释:读书不是表演给谁看,而是“抱膝灯前”的自省,是“慢慢寻”的自觉,是将生命体验与典籍智慧相互印证后的自然流淌。
末句“男儿自信调羹手,不向春风叹式微”,虽未入诗,却恰是整篇的点睛之笔。诗人以“调羹手”喻治学之士的担当,以“不叹式微”明文化自信之心。在这个春天,诗人用一首小诗告诉所有人:真正的读书人,既能欣赏“陌上花开”的美,更能守护“青编”里不灭的灯。
(作者系民进中央出版和传媒委员会委员、北京印刷学院出版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