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身影
多年以后,我回忆起校门口的那个身影,依然觉得温暖而感动。
我的爸爸皮肤白净,文质彬彬,相处起来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5岁那年,一场大火,差点毁了我们的家,毁了爸爸和我。依稀记得,当时眼前一片火海,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忽然,爸爸冲过来抱着我飞跑出去。
一年后,爸爸变成了一个拄着拐杖,满脸红肿,缠着绷带,脸上没有一处干净皮肤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爸爸抱着我穿过火海,造成全身75%的重度烧伤。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几番抢救,总算是活下来了,但爸爸的全身,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疤,曾经帅气的爸爸,不见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爸爸变了,不跟人交流,几乎连门都不出。
一天早上,爸爸要去镇上采买,顺路送我上学。路上,爸爸给我讲着《三国演义》的故事,忽然笑着说:“明天儿童节,我给你买你爱吃的牛角面包,等你放学。”
不知不觉,我们到了学校门口。正值上学高峰,几位同学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早啊!”“早!”我牵着爸爸的手,想着明天儿童节有好吃的牛角面包,心里格外高兴。
“这是你爸爸?”同学疑惑地问。“是的!”沉浸在即将能吃到牛角面包的喜悦里,我高兴地说。只见,同学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为害怕,然后快速转身,背着书包跑进了校园。我仰起脸,看见爸爸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黯淡了下来,他轻轻放开我的手:“我走了,你快进去。”
爸爸很快离开了校门口,我转身回头看爸爸,他拢了拢背在身上的包,低下头,驼着背,别过脸,不看向任何一位同学,仿佛生怕别人看见他的脸。人群里,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头垂得越来越低……
等到儿童节庆祝活动结束,想着可口的牛角面包,我快速走出校园,到门口寻找爸爸的身影。可看了好久,都没有看到爸爸。爸爸呢?他会不会忘了昨天我们的约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嘈杂的校园渐渐沉寂了,校门口空荡荡的,我迈着失望的脚步走出了学校。
这时,我听见爸爸的声音,“瑶瑶……”我循着声音望去,爸爸站在校门对面马路边的树下,朝我挥手,手里拿着牛角面包和我爱喝的娃哈哈。烈日当空,马路边热气腾腾的。树荫刚好能遮住爸爸的脸,阳光有点晃眼,远远的,我看不清爸爸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身影。
我赶紧跑过去,接过爸爸递给我的“最爱”。“爸爸,你怎么在这儿?我一直没找到你,你等我多久了呀?”“没事,我早上去镇上买了东西就在这里等你。”汗水从爸爸红白相间满是皱褶和疤痕的脸上流下,他的脸在烈日的烘烤下显得更红了……
长大以后我才明白,当年在校门口那张扭开的脸,还有那低得不能再低的头,都是爸爸藏在心里的自卑。
但也正是那个因疤痕自卑的爸爸,却愿意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等待我几个小时,只为给我送上他承诺的牛角面包……
这些年,我尝过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是校门口那张看不清的脸,那个挥动着双手的身影,给了我无尽的温暖和力量,让我兴致勃勃,有勇气和这个世界交手。
那不是最美的身影,却是我最爱的身影……
(作者系民进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