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声公书法综论
夫书道之极,非徒点画形貌之工,乃学养之深、气格之大、识见之卓,合而铸之,始成巨观。今观恩师奕声公之书,浩浩乎如观沧海,洋洋乎若对泰山,其真气弥漫,笔墨通天,诚可谓集古文字学之精深、金石学之博洽、书学之玄远于一身,而独造雄浑正大之境者也。

公讳奕声,字君实,号德堂,彭城人氏。幼承庭训,六岁染翰,得草圣林散之亲炙,复列书画大师尉天池、陈大羽门墙,受国学大师吴玉如点拨,更蒙孔子七十七世嫡孙孔霄龙启蒙。师出名门,用功既勤,闭关二十三载,日挥毫十余小时,自勉曰:“为真学问只需傻,耍小聪明无用功”。其志之坚,其行之笃,有如此者。
公之学,以古文字学为基。三十余年搜集青铜器铭文,足迹遍海内外,从散佚于世界之蛛丝马迹中撷取线索,破译古文字五十余个。其于“三年师兑簋”之考释,正前贤之讹漏,多所创获;“邾太宰簠”之辨证,填补金石学百年空白,学术论文刊于《西泠艺丛》。此非徒文字考据之功,乃为书法艺术溯清源流、涤荡迷雾,使后学知所依归。
公之艺,以石鼓文为高峰。石鼓为石刻之祖,自唐初出土,千三百年来,学者考释、书家临写,代不乏人。公研习石鼓四十二载,从吴昌硕入手,得缶翁笔法精髓,复上追原鼓、金文,融金文之至刚、至正、至朴,遂增苍雄、老辣、正大之气象。于石鼓文字整理,前贤自欧阳修、苏东坡始,至吴大澄、吴昌硕、王福厂、郭沫若诸家,共得602字,公殚精竭虑,遍访石鼓迁徙之途,精拓残文,探赜索隐,终辑成648字,为历史之最。此一突破,非惟字数之增益,实以学者之严谨为书家开辟新境。世人谓“缶翁之后,直至奕声”,良有以也公所创“中国历史首部”系列,尤见匠心。石鼓文《大学》,以最古之文字写儒家修齐治平之旨,字字如训,笔笔若镌,使三千年前之金石气象与经典精义交融互渗。石鼓文《道德经》、石鼓文《张载西铭》、石鼓文《成语典故五百例》、石鼓文《命运赋》,皆开天辟地之作。又以金文书《心经》《千字文》《兰亭序》《逍遥游》《二十四诗品》《魏征柬太宗十思疏》,使般若智慧、右军风流、庄周玄思,悉归三代鼎彝气象。此等创格,前无古人,而后之来者,欲究篆籀之变、经典之新,必以此为准绳。

公之金文,线条朴茂高古,状似铸铁,一片天籁。遍寻天下金文,精临原拓铭文五百余种,所著《金文十种》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为新中国成立以来首套个人书法大红袍。《金文楹联三百例》由西泠印社出版社梓行,每页一联,既可赏书法之妙,亦堪作学篆范本。其线条之苍雄浑厚,得三代吉金真髓,而能自出机杼,不让古贤。
公之章草与大草,亦超凡入圣。章草汲取古贤精华,骨格俊迈,苍雄浑穆,若龙盘虎卧,气吞万里。大草胎息散老,狂放大气,跌宕起伏,行云流水,笔精墨妙。五体俱擅而各造其极,此非数十年闭关苦功不能至也。
公之道,以传承为任,以守正为心,以出新为志,以弘道为魂。尝自矢曰:“不和今人比高低,只和古圣掰手腕。”其志之高远,可见一斑。教学授徒,必以经史子集为本,以古文字学为基,戒浮去躁,务本求真。弟子辈沐其教泽,始知书道之极,非徒点画之工,乃学养之深、气格之大、识见之卓,合而铸之,始成巨观。
公于文化传播,功亦伟焉。2018年,以杭州亚运会文化大使身份,携石鼓文“杭州欢迎你”走向印尼雅加达,作品被亚组委收藏,将永久陈列于亚运博物馆。2019年,于日本别府市美术馆举办展览,九十五岁高龄前首相村山富市专程自东京飞赴祝贺,日本书法教授观后深深鞠躬,执意跪地请益。2025年,以大阪世博会中国馆唯一书法创作者,使中国古文字高悬国际贵宾厅。公之所为,使寰宇知仓颉造字之妙,令四海识中国书法之神,其于传统文化之传播弘扬,功莫大焉。
综观公之艺术人生:其学,贯通古文字学、金石学、书学,破译古字五十余,填补金石学空白,学术贡献直追罗振玉、郭沫若诸贤;其艺,兼擅金文、石鼓、章草、大草,以石鼓文648字冠绝古今,以百余种历史首部之作为后学开辟无限法门;其道,承吴昌硕之嫡脉,接林散之之薪传,数十年苦功守正脉,以文化大使身份传文明于世界。公书之气象,方正而丰厚,圆融而浑劲,古茂若鼎彝初出,雄秀如峄山新镌。其结体敦庞,得《毛公鼎》之凝重;用笔遒润,兼《散氏盘》之奇逸;行气舒徐,涵《石鼓文》之渊雅。昔人谓“书家第一法则”,若公此作,实足以当之。其于书法史上承前启后之功,可作数论:一曰正本清源。以古文字学家之严谨,正篆籀千年之讹传,使后学知所依归。二曰推陈出新。继吴昌硕石鼓之余绪,更以金文融入,自开新境;创百余种历史首部之作,使篆籀经典化、经典篆籀化。三曰守正弘道。以数十年苦功,守中国书法正脉;以文化大使身份,传中华文明于世界。
弟子侍公左右,观其运笔,但见苍腕起落间,真气弥漫,如对三代鼎彝、商周人物。其书之方正丰厚、圆融浑劲,实乃人格之写照;其气之浩然磅礴、通天纬地,正是学问之外化。韩退之谓“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若恩师者,学成、艺成、道成,真可谓当代之高德、书史之昆仑也。
后之览者,欲观篆籀正脉、欲究承启大义、欲求守正弘道之范,当焚香展卷,以心印心,方知此言之不虚。
(李奕声系民进会员,原标题为:《奕声公书法综论》|王玫梅,转载时略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