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桌上摆着一本蓝色封面的散文集，是赵丽宏写的《为母亲作画》，图文并茂，感情浓郁，我精读了两遍，深深为之感动。此文获得《人民文学》散文奖。

　　赵丽宏的母亲享寿103岁。在100岁之前，老人家一人独居，不要保姆，不要钟点工，生活自理，保持优雅姿态。100岁之后晚上起夜摔了一跤，手臂骨折。受伤后，除必须有人照料之外，老人家还失语了。

　　这正是赵丽宏为母亲作画的起始。儿子想用绘画同母亲交流感情，期望母亲恢复说话的功能，想用母子亲情来治愈母亲。

　　散文集中，刊登了50余幅赵丽宏为母亲画的画。作画的工具，是一块写字板，红、黑、蓝、绿四支水笔，四颗红色的圆形磁石，一块板擦，可随时擦去痕迹。

　　这些画作，是散文的引子和注解，与文字互融互合，相得益彰。

　　第一幅画，是两条红色的水泡眼金鱼。文中，赵丽宏写了童年时观察金鱼的情景，金鱼头顶鼓起两只大大的水泡眼，激起一个男孩的好奇心，引起他和母亲的一段对话，母亲为儿子幼稚的童言童语而展露笑容。儿子的父亲，则送给儿子刚刚发行的金鱼纪念邮票，这套邮票，让童年赵丽宏认识了各种不同的金鱼。在为母亲作画的时候，赵丽宏画了记忆中邮票里的金鱼。

　　为母亲作画，就是同母亲谈心。赵丽宏为母亲画的第二幅画，是一株牡丹花和四只瓢虫。他想引发母亲对往事的记忆。童年时的赵丽宏喜欢观察植物的成长过程，春雨绵绵的早晨，他走上晒台看花枝跳舞，听花卉唱歌。关注儿子的母亲，带着雨伞走上晒台，为儿子撑开了雨伞遮雨，母子之间又展开了一段关于花草的讨论。赵丽宏在文中写道：“我认识的花草，比别的孩子多，也是受母亲的影响。很多花草的名字，是母亲告诉我的。”文中接着写到母亲在年过九十之后，在朝南的阳台上种了很多花草，也变成一个能和花草说话的孩子。他画花卉，就是希望母亲再和花草说说话。可是啊，衰老的母亲失去说话的功能了。

　　赵丽宏为母亲画了一只红腹蓝背的鸟儿。他想让母亲回忆起儿子童年时养育一只小麻雀的趣事。母亲支持儿子，为儿子准备好一只纸盒，母亲喂小麻雀吃蛋黄，母亲请人捉皮虫带回家，告诉儿子：“这是小鸟喜欢吃的，吃了会长大。”儿子养大这只小麻雀，是在母亲的关注和帮助下完成的。并在父母亲的见证下，在晒台上放飞了小麻雀，让它回归麻雀群体中。赵丽宏多么希望，母亲能想起儿子的这件童年趣事啊。

　　儿子为母亲画了一幅三毛手举两束鲜花的图。母亲抚摸着三毛像，面露微笑，突然轻吐两个字：“三毛。”由此激励儿子又画了好多个三毛像，挥手的三毛，祝寿的三毛，双胞胎三毛，三胞胎三毛。但母亲又回归静默状态。儿子回忆童年时，将三毛的故事改成小话剧，自演三毛。母亲为儿子制作一顶白帽子，帽子上面画了三根毛，排练时，“我躲在壁角里戴上纸帽子，然后突然跳出来”。但正式演出时，纸帽破了，母亲请单位里的美工师傅折了一顶坚固的纸帽，儿子戴着这顶帽子演出至结束。

　　这本散文集里，由一幅画引发，叙述一件母子亲情往事，贯穿了始终。儿子的童年是幸福的，母亲是儿子的支持者、关注者、搀扶者，母亲的微笑，母亲的目光，始终引导着儿子的成长。

　　在《谁是小丑》一节中，赵丽宏画了马戏团中的红鼻子小丑。这个小丑，又引出一段童年往事。赵丽宏家的一排南窗户，正好与邻近大楼的一扇窗子面对面，每天早晨，对面窗子会居高临下伸出一个胖子的头，窥探的眼睛，追随着美丽的母亲的身影。父亲讨厌地哼了一声，说：“真像个小丑。”儿子气急，拿了两个煤球爬上晒台的屋顶，躲在屋脊下，一个煤球扔进对面的窗子，从此以后，胖子窥探的眼睛很少出现在窗户里。一个小小男孩，就知道要保护妈妈。但这个小男孩接下来也变成一个小丑。小男孩爱集邮，拿着家里裁缝托他寄信的八分钱，买了一张四分钱的邮票寄出去，剩下的四分钱，买了一张日思夜想的新年邮票。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小男孩无地自容，因邮资不足，信退回来了。母亲骂小男孩的行为“是小偷，是小丑！”母亲的批评，让小男孩羞愧后悔，泪流满面。美丽的母亲，严厉的母爱，督促护佑这个小男孩一生走在宽广平坦的康庄大道上。

　　散文集的最后段落，写儿子为母亲画了两支燃烧的红烛，两张天使的笑脸，两朵盛开的圣诞花，迎接母亲飞升天堂。

　　这本散文集的画与文，写出了儿子对母亲的无尽思念，也记录下一个儿子的心灵世界。

　　（赵丽宏系民进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