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山河之美 扬文化风华
——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作协副主席邱华栋谈《祁连山传》的创作

编者按:
祁连山滋养着河西走廊片片绿洲,构筑起我国西部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亦是一条文明纽带,串联起丝绸之路绵延千年的历史风云。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作协副主席邱华栋新作《祁连山传》,以立传形式多维度书写祁连山,呈现它承载千年丝路、民族交融、生态变迁的发展历程。本报记者专访邱华栋,一同走进《祁连山传》构筑的文学世界,来探寻、感受祁连山的自然与文化价值。
书写祁连山的自然与人文
记者:首先请谈谈《祁连山传》的写作缘起。在您看来,祁连山承载着怎样的自然生态价值与文化意义?为何会选择地质、植物、动物、历史、文化、文学、行纪这7个维度来构建祁连山传记体系?
邱华栋:前两年的一天,作家徐剑给我打电话,说他正在策划一套书,叫“新山海经丛书”,邀请我写写祁连山。这一题材让出生在新疆天山脚下的我,有些不敢触碰。但他接下来的一席话打动了我:祁连山也是“天山”,在古匈奴语中,“祁连”就是“天”的意思。另外,李白的诗句“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中的天山,写的也是祁连山。都是“天山”,你就写《祁连山传》吧。
写作祁连山,虽然有些“突如其来”,但我确实对此也有一些思考。近年来,我的书写视野投向了我曾生活过的西部地区,阅读了大量汉唐时期以及当代学者有关西部的历史地理人文资料著作,而我写作《祁连山传》,也是我对西部地区书写范围的一次扩展。
祁连山是一座枢纽之山,不仅是丝绸之路上的巍峨脊梁,更是文人笔下的壮美诗篇。对祁连山的书写,是对中国之美、中国之大的一次眺望和致敬。我选择七个角度来观察祁连山,是希望读者能够以更加立体的方式来亲近这座自然之山、历史之山、文学之山,最后是“我的山”,也就是说,只要你去靠近它,它就是你的山了。
记者:您在《祁连山传》写作中,采用了将书写对象祁连山作为叙事主体的文学表达,有怎样的创作思考?将祁连山作为一个生命体,想要赋予它怎样的精神品格与生命气质?
邱华栋:2025年初,我读到阿来发表在《十月》杂志上的《黄河源》,这是他完成的“新山海经丛书”中的一部作品。他的这部作品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也给了我很大的写作动力。我在去年春节假期中,一边爱不释手地读《黄河源》,一边加快了自己的写作步伐。在这期间,我查阅参考了很多文献资料,其中还包括阿来提供的一些图书,比如他谈到严耕望先生《唐代交通图考》的参考价值。
受这些资料的启发,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把祁连山作为一个生命体来呈现。在写作过程中,确定七部分的结构之后,每部分的叙述角度和语调也尽量存在差异与变化,有的篇章是辞典体,有的篇章是第一人称叙事,有的篇章采用了问答体,最后一个篇章是第二人称叙事。这样在叙事上、书写上就有自由度,也带给读者以不同的阅读体验。
祁连山是丰富的自然存在,也是一座与人的历史密切相关的人文之山。我不可能包罗万象地去书写,但又想写成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著作。于是我最后写成了一部以小见大的书,希望读者能够读到祁连山的自然与人文,感受祖国山河之壮美、文明之深厚。
在读与行中写出呼应时代之作
记者:《祁连山传》是在为祁连山立“传”。撰写人文地理传记,与您以往文学创作存在哪些不同?对您来说是否存在挑战?您怎样定义这本书?
邱华栋:写作这本书,首先要阅读大量关于祁连山的资料。这样的阅读非常广泛,也唤醒了我几次行走河西走廊、青海湖、柴达木盆地的经历。在这期间,我又找机会重走了一些段落。祁连山作为一座横跨青海和甘肃两省的山脉,作为一座有关历史、地理、文化、政治、经济的枢纽之山,需要在阅读资料之后再反复地实地行走调研。
写作一本书,找到这部书的结构是一大挑战。手捧各种关于祁连山的资料读了一年多,在历史中感受它;间或从地上和空中“触摸”祁连山,穿越它、仰视它、俯瞰它,边读边行,这座山脉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显影,也越来越逼近我的文学表达。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在祁连山周边参加一个会议,忽然之间,《祁连山传》的结构就映现在我的脑海中,而且最初的书名也呼之欲出:《祁连七篇》。就是在那一瞬间,我读过的关于祁连山的那些资料,我走过的那些路、看过的那些景,全都被一个结构串起来。这个结构,就是我写的七个篇章:从山的成因、面貌,从植物的世界,从动物的眼光,从主要的历史事件,从日常生活习俗和地域、民族文化,从文学史特别是诗歌史方面,从我自己环绕祁连山的几次游历来书写祁连山。
找到了结构,就找到了一部书的骨架,就能够产生写作的热情、目标和动力,以及阶段性的计划。我很快列出写作大纲,同时找机会继续实地靠近祁连山,并开始了书写。七个篇章,也是七个进入祁连山的角度,并列且互相映照,将祁连山的多个面貌呈现给亲爱的读者。
记者:在深入祁连山腹地开展采风调研期间,有哪些感触深刻的瞬间或场景,给您的创作带来哪些启发与收获?以此为例,文学创作应如何扎根生活并呼应时代?
邱华栋:我有很多关于祁连山的记忆。我出生在天山脚下,当年上大学,火车在河西走廊穿行的时候,就能看到右侧的祁连山一直陪伴着我前行。过了乌鞘岭,就能看到大片的油菜花。每到此时此地,我的内心总会涌动着别样的情绪,让我感觉自己仿佛从未远行。
我的写作都和我的行万里路有关系。一个作家如果没有对生活的观察,缺乏行走在大地上和生活中的经历与体验,是很难写出接地气的作品。在今天日益关注生态文明和历史文脉保护传承的大背景下,从某种程度上,《祁连山传》也是一种呼应时代的写作吧。
在丝路写作中增强文化自信
记者:祁连山地处丝绸之路核心廊道,与您之前书写的敦煌、新疆等题材同属丝路地带,为您书写丝绸之路或西部文学版图添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些著作有着怎样一脉相承的创作内核?接下来有哪些创作计划?
邱华栋:近10年来,我几乎都在写“西域纪传”系列作品,已经出版的有长篇小说《空城纪》《龟兹长歌》《敦煌变》等,手头还有一部长篇小说《北庭大书》在修改,计划明年完成并出版。除去这四部有关古代西域延伸到当代西部的小说,我还写了两部非虚构作品《祁连山传》和《北疆的河》。《北疆的河》是写新疆北疆的四条河伊犁河、玛纳斯河、乌伦古河与额尔齐斯河的,年底出版。这些作品构成了目前我“西域纪传”系列作品的全部。它们就像“星云聚集”那样,互相召唤着来到了我的眼前,形成了互相映照的镜像关系。我希望读到这些作品的读者能够看到从古代到当代中华民族多元一体、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图景,也能够看到中国山河的壮美与温柔,从而在内心增强对中华文化的自豪感,以及对未来的期许和信心。
(邱华栋系民进中央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