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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见”后,新大众文艺如何持续生长?

发布时间:2026-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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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2日,“华彩同心·共绘未来”美术书法作品展在北京舒勇美术馆开幕,由贵州毕节乌蒙山区教师、民主党派成员以及普通文艺工作者创作的近百件中国画、油画、陶艺、书法作品参展。

  站在这批作品前,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如今文艺在基层社会,到底承担着什么功能?

  当下,文艺和社会的关系,正在被重新定义。以前,文艺大多被认为是时代的镜子;如今,当普通人自己拿起笔发声,文艺已经开始参与塑造时代本身。“新大众文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

  要理解新大众文艺,需要先打破惯性思维:不少人觉得“新”在媒介更新,或是参与者变多,但这些都是表层现象,根本变化在于文艺和社会的关系被重新建构了。传统文艺的生产流程是“创作—被接受—退出舞台”:创作者完成美学创作,作品进入公共视野后,慢慢退出大众生活。文艺和社会之间,一直是“反映”和“被反映”的关系。新大众文艺则不同:文艺重新回到社会生活当中,成为梳理文化记忆、凝聚社会共识、促进地方发展的活跃力量。

  这引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到底谁有资格定义一块土地的文化面貌?以前,基层社会的文化表达大多依靠学者调研、艺术采风、媒体报道,本地人如何看待自己家乡的山川、历史和日常,反而很少进入公共文化表达的中心,这种“被描述”的处境,本质上是文化主体性的缺失。

  新大众文艺最核心的突破恰恰在于:当基层创作者用自己的视角讲述脚下的土地,他们完成的不只是一件作品,更是一次对自身文化身份的确认。画自己走过的山路,写自己亲身参与的帮扶故事,刻自己一直在守护的非遗技艺——这些创作看起来朴素,却是为这片土地撰写一部带着温度的地方志。

  文艺最深刻的作用,是让原本互不相干的人在同一个文化空间里相遇,任何社会都离不开连接,但连接不会凭空出现。它需要载体,需要媒介,需要一个能让人与人之间产生真实交集的“场”,而文艺刚好能提供这样的场域:不同背景、不同民族、不同经历的人一起创作、互动、融合——文艺成了超越差异的对话工具,催生真实的连接感。

  新大众文艺让文艺回归生活,变成连接人与土地、人与历史、人与人的纽带,作品从生活中产生,又反过来影响生活:走出去让外界认识当地,走回来让本地人重新发现自己文化的价值。文艺不再是点缀,而是促进区域发展的重要力量——它整合各类资源、凝聚各方共识、激活内生动力,成为社会发展的基础组成部分。

  不过,新大众文艺的发展也面临着考验——被看见之后,能不能持续生长?任何展览、活动、传播,都可能让基层创作短暂进入公众视野,但热度褪去之后呢?真正的转折点,在于基层社会有没有建立起文化自我再生产的能力——不依赖外部目光就能持续创作,不等平台邀约就能自主传播,不靠一时关注就能代际传承。这需要三个更深层的条件:

  第一,文化自信的内化。只有当一个人画自己家乡山河时,内心笃定这份表达本身就有意义,不需要任何外部加冕,文化才真正在心底扎根。

  第二,代际传递的机制。文化如果不能传给下一代,就只是当下的热闹,不是长久的事业。让年轻一代在本土文化脉络里成长,得到一种不轻易动摇的身份认同——这种认同,是任何外部宣讲都没法替代的。

  第三,从“事件”到“生态”的转变。展览是事件,事件有始有终;生态是土壤,土壤能生生不息。新大众文艺的最终目标,不是制造更多事件,而是培育一种生态——在那里,创作不再需要被组织、被动员、被展示,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庄稼一样按季节生长。

  当普通人用自己的话讲自己的故事,他们就不再是听别人讲历史的旁观者,而是参与定义时代的主角。

  每一双拿起笔的手,都给时代多添一种看世界的角度;每一种从生活深处生长出来的表达,都给民族文化的长河添了新的水流。这些水流汇聚到一起,就成了文明最扎实的河床。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民进中央开明画院副院长)

作者:舒勇
责任编辑:叶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