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经合组织（OECD）发布PISA2025测评结果：91个国家和地区中，我国“北上江浙”学生科学597分、数学612分，均位居第一；阅读527分，仅次于新加坡；首次设立的计算问题解决能力测评获560分，位列第三。成绩单亮眼，但我更愿意把它当作一面镜子，照出两个问题：这个第一该怎么看？今天的中美基础教育，又能互鉴什么？

“第一”值得肯定，但不是终点

　　这份成绩首先说明，我国基础教育的底盘扎实而且均衡。科学测试中，“北上江浙”低水平学生仅占2.5%，OECD平均为25.7%；数学高水平学生占54.2%。该拔尖的拔尖了，该托底的托住了——这不是靠掐尖掐出来的，而是优质均衡做出来的，应当充分肯定。

　　但有两点需要深思。其一，PISA测的是运用已有知识解决现实问题的能力，我们的优势仍在“知识掌握与综合运用”的框架之内，这是支撑过去几十年“模仿追赶”型发展的教育逻辑结出的果实。当国家发展从模仿追赶转向并跑乃至领跑，教育必须从“为分数而学”转向“为创新而学”，分数第一并不自动等于创新能力第一。其二，报告里有几个数字不宜略过：“北上江浙”学生的学校归属感为64%，低于OECD平均的76.2%；曾在课堂上学习如何评估AI生成信息的学生占44.6%，OECD平均为62.6%。孩子考得好，但对学校的喜爱、AI素养教育的供给，都还欠着账。成绩单要看两面，第一才能成为起点，而不是自满的理由。

中美基础教育需要互鉴

　　这次PISA的反差是刺眼的。美国学生数学463分，阅读跌至25年来最低，数学顶尖学生占比仅8%；美国学者评估，中国内地学生的数学平均水平领先美国学生5年以上。美国媒体自己感叹，教育体系已成为中美创新竞赛中最大的短板。

　　但互鉴不是互嘲。美国该向我们学的，一是教师队伍建设——正如OECD教育与技能司施莱歇尔所观察，亚洲国家在“更好的教师”与“更小的班级”之间优先选择前者，把资源用于吸引最优秀的人才从教；二是基础均衡，我们极低的低水平学生占比，说明义务教育质量托住了底部。而我们要向美国学的同样清楚：保护学生多样化的兴趣，给自由探究留足时间。创新需要多样化的大脑和多样化的实践，如果每个孩子都学一样的知识、考一样的卷子、争一样的高分，那么分数的第一反而可能挤掉多样性的空间。美国的成绩在滑坡，但其教育生态对试错的宽容、对“异想天开”的鼓励，对我们破解内卷仍有启发。

　　AI的数据则给两国上了同一课：用AI代写摘要、作文和研究报告的学生，科学成绩平均比不用者低约20分，相当于落后一学年的学业水平；而把AI当作思考工具的学生，成绩并无差距甚至略好。技术从来不能替代思考——用AI促使学生想得更深，而不是替学生减负偷懒，这是中美课堂都要记住的常识。

　　因此，PISA“第一”证明我们的孩子会学习。接下来的问题是，他们是否爱学习、能否去创造。让孩子们喜欢学校，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动手——万物皆可研究，行动才是创造力的源泉。当这份成绩单真正转化为“为创新而学”的转向，第一才有意义。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民进中央委员、上海科技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