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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永伟:银杏知秋

发布时间:2026-11-05
来源:人民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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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秋色,历来是名家笔下的常客。他们写陶然亭芦花、什刹海柳影、香山红叶、卢沟映月,不知为何对于银杏却着墨不多。而我以为,最能代表古都秋意的,就是遍布大街小巷的金色银杏。倘若只能选一种最能代表京城秋色的景物,我愿意为银杏投上一票。

  秋分一过,秋意渐浓,京城秋色渐入佳境。香山的红叶是一首热烈奔放的诗,陶然亭的芦花是一阕寂寥忧郁的词,什刹海的垂柳是一曲婉约舒缓的歌,卢沟桥的圆月是一幅浪漫幽清的画,而满城的银杏,是金色的秋天赋予古都最温煦的底色,任由秋风绘就五彩斑斓的长卷。

  京城秋日短暂,各色主角争奇斗艳。黄栌红叶深浓绚烂,美中不足的是树身低矮,不够高大,且多在郊外山峦,观赏不易;火红的柿子高挂枝头,柿叶红黄相间,隔着灰砖黛瓦的院墙,映着高远的蓝天,确是一幅绝美国画,奈何柿叶不耐秋风,三两阵秋风一过,便只剩光秃杂乱的枝条;菊花凌霜耐寒,合乎文人雅致,终是囿于一盆一圃,多了人工温室之姿,少了自然朴实之态。唯有银杏,树干高大挺拔,枝叶繁密舒展,在秋风熨染下,渐次由绿变黄,终至满树黄金。晴朗秋日,静稳无风,暖暖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碎银万点。簌簌秋风起,满树小扇轻摇,扇走了暑气,扇来了轻寒。再过些日子,纤纤巧巧的秋叶乘着秋风盘旋而下,如翻飞的蝴蝶,栖落到枯黄的草丛间,满地堆金。这时再抬头,望一望纤云不染的蓝天,那份萧瑟、深远的秋意便在心底弥漫开来。

  银杏的种植,联结着北京城的城市变迁。唐宋时期,僧侣们将银杏视为“圣树”“佛树”而在各大庙宇广泛栽植。最负盛名的当属京西潭柘寺的古银杏,栽培于1300多年前的唐代,树形高大伟岸,枝干虬曲如龙,秋深时满冠金黄,气度雍容,一树披黄万山见秋。传说清代乾隆来游,见其气势非凡,封为“帝王树”。大觉寺无量寿佛殿前的辽代银杏,一俟深秋年年如约,满树披金,映照得山门内外一片耀眼的明黄。寺内还有一株古银杏,主干周围长出九棵小银杏,形成“九子抱母”的奇观。红螺寺内的雌雄银杏,一树黄叶满枝,一树硕果沉沉,彼此静默相守。戒台寺清静的后花园内,“雌雄同株”的古银杏,树龄900多年,枝干相交在云里,树根深缠在土中,秋意渐浓,一树两景。这些千年银杏成为京郊密林古刹的绝对主角,在晨钟暮鼓中见证了古城的风云变幻。

  秋日的银杏,是北京这座古都气质的最好注解。元明清时期,北京成为全国政治文化中心,银杏这一古老的树种,或是因其树形叶色和耐寒耐旱的生长习性,进入了皇家的宫殿、园林和寺庙。其修长端直的身姿,舒展雅致的叶片,纯粹明丽的色泽,与古都的红墙黄瓦、殿堂庙宇、飞檐翘角水乳交融,相得益彰。紫禁城内自明永乐大帝营建都城伊始就栽种了银杏,雍和宫、天坛、地坛等陆续于明清时期引种了银杏。据统计,全市200年以上树龄的古银杏共有100多株,千年以上的亦有20多株。近来偶然经过紫竹院公园附近,马路中间赫然矗立一株600多年树龄的银杏,相传李自成攻入北京城时曾在此拴马扎营,传说有待考证,但满树辉煌的银杏树龄确切无疑。城市的建设者们在拓宽道路时专门保留了这株古树,留住了历史也留住了秋景。

  银杏大量进入古都大街小巷,造福首都百姓,却是从新中国成立后开始的。尤其是迈入新世纪以来,首都绿化成为人民群众的迫切需求。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春花秋叶也是民生民意。为了解决首都街道和公共场所绿化树种单一的问题,园林部门大力推广银杏的种植。历经数十年光阴,银杏从皇家宫殿佛家庙宇走进京城百姓生活。

  如今,每到秋天,从庙宇到殿堂,从公园到街巷,无处不在的银杏将京城染成金色的海洋,给首都的人们带来了秋天的愉悦。走在地坛公园“银杏大道”上,200余株银杏蔚然成林,形成金黄色的景观大道。钓鱼台国宾馆围墙外,高大笔直的银杏,枝叶交拱,搭建成长长的一片金色穹顶,漫步其间,头顶黄叶翻卷,脚下沙沙作响。安定门西大街、车公庄大街、三里河路、广安门内大街……都成了市民赏秋的打卡地。银杏树下,从早到晚人流如织,爱美的姑娘小伙,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发烧友,盛装打扮的银发老人,四处奔跑的孩子们,在漫天抛洒的金黄色叶片中,尽情绽放自己的欢笑。城市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卷起片片黄叶,骑车经过的行人总是放慢车速,路边的行人更是不时驻足,等待那簌簌秋叶缓缓飘落,感受着古都生活的自足与安乐。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民进中央秘书长)

作者:金永伟
责任编辑:叶炜